大概是那个疯狂得像第一次使用手脚的跑步姿势惊呆了芒寒,从此留下了对人类浓墨重彩的一笔印象。

    总之,芒寒第一时间就是转身就跑。

    很难评,芒寒事后很是后悔。

    如果对着一个不要命的疯子,芒寒还能安慰自己那一刻只是为了保留实力。但事实上,对着的是个傻子!

    那条明暗分界线的沙丘顶上奔着两个人,那昏黄的恒星照着两人剪影,活似幸福快乐的两个人猿在追逐打闹,那都能是达成故事结尾的he画面。

    不过芒寒实实在在被追了差不多一整个沙丘顶,在那弯弯曲曲的顶上跑了好久,那口气差点没噎着自己,才总算后觉——他也疯了才会被疯子追着跑!

    他立刻停步转身,脸红彤彤,气都没喘匀,警惕盯着,牙齿看着像是要压碎了,总有种在别人丢脸的羞耻和愤懑。

    那人也喘,只不过他更不在意形象,双手撑着膝盖,低头大口呼吸。

    他们保持距离远远对持着,整个大漠都是两个人的急促呼吸声。

    那人像是没站稳,干脆后仰倒坐在沙面上。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言语交流过,十分默契共同上演你追我赶的默剧。

    那人喘得差不多,抬头瞧芒寒,又立刻眯眼用手挡了一下,说出第一句话:“你这头发,怪扎眼的。”

    芒寒第一次和人打交道,又傻又凶,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那头红发,不知道怎么回复,于是开口骂过去:“关你什么事?”

    这突然的凶横,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明白对方怎么这么凶。

    芒寒瞧见那人的头发尾巴的绿色,不甘示弱般,说道:“你头发的颜色,怪丑的。”

    对上那双青灰色的眸子,他嘴张了张,又闭上,好歹没有继续攻击那双眼睛颜色也丑。

    周白被噎了好久,寻思这是哪来的刺头?

    但周白还是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站起来没计较芒寒的奇怪个性。

    他笑嘻嘻,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在这里流浪这么久,头一回见到救星,一时激动,就追着跑了好几公里。”

    芒寒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是人。”

    这下换周白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这句话的“含金量”,总之他顶了一下腮帮子,重新笑嘻嘻:“好的小异兽,看你状态还不错,能不能把我带出去?”

    芒寒对“小异兽”这个称呼皱了一下眉,最终言简意赅地把此次说话量留给了后一个问题:“不能。”

    “……”

    周白向来对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实在佩服,觉得这是难得的后天性哑巴,但此刻身处这里,周白只想三棍子打死那个说不出屁的人。

    他在这里晃悠了好几天,被满眼的荒漠橙沙塞满了黄色,险些快成了色盲,此刻肚子里一股火烧着。

    他装没听见,压着火,乐呵呵地打个圆场:“相遇就是缘分,我叫周白,怎么称呼你?”

    芒寒对面前这个笑面虎全是警惕,要不是还不清楚对方实力,也许早就杀过去了。

    他没说话。

    周白自来熟装的很熟练,勾勾搭搭就要哥两好揽芒寒的肩。

    芒寒当然没让这人如意,反手一扯,一个过肩摔,把人压在滚烫的沙面上。

    沙子粗糙又滚烫,底下那个人的皮肤也滚烫,但是细腻的。

    墨绿色的发尾散开摊在澄黄的沙面上,白皙又微红的脸上带着笑,鼻尖那颗痣招人。

    芒寒皱了皱眉,没明白这个人被压制为什么还这么悠哉。他预感不好,第六感让他赶紧松手,有多远跑多远。

    但芒寒可能还想着被追逐的狼狈,拉不下面再次逃跑,动作忙了一刻。

    下一刻,周白死死拉住芒寒,嘴角一翘,开始表演。

    “哎呦,异兽打人了,异兽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了。哎呦,起不来了,哎呦哎呦——”

    “……?”

    芒寒满脑子塞满了问号,一时哽咽无语。

    周白再接再厉,另一只手也扒拉住芒寒,近乎于双手环住芒寒的肩膀。

    “哎呦呦,我的腰,我的腿,我的手,全被这个凶残的异兽给摔坏了。哎呦呦,还有没有公理了,还有没有公道了——”

    芒寒总算回神,也不管什么面子什么丢人,撒手就要跑,结果那双自称被摔坏的手活似铁钳。

    周白死死扣着芒寒,甚至怕人“肇事逃逸”,还卯足了力气往下扒拉。

    伴着周白用力吆喝,芒寒死死咬牙沉默,双方力道拉锯。

    欻一声,芒寒撑沙面的手一个打滑。

    沙尘飞扬,沙丘之上,硕大的恒星化作黄昏灯光,偶像剧在大漠上演。

    ——那两道剪影碰在了一块,空气就此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