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能力……也要修行吗?

    恐怕要吃不少苦头吧。

    他垂目,望着怀中的少女,有些为缇婴的未来担忧。

    但他担忧也是没什么用。

    灵力传输后,缇婴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小颊上有了血色。

    她翻了个身,脸朝下埋入他怀中。她真是个懵懂的孩子,张臂搂着他腰身,因为那与前师父不同的感觉,而疑惑地蹭了蹭。

    她推他:“我不要你……”

    江雪禾好脾气:“那你要谁?”

    糊涂的睡梦中的缇婴说不清楚,抽搭着闭了嘴。

    霜露浓重,烛火照在流水般的帐上。

    柔软的乱发如水藻般,浮在少年腰间,落在少年玄色衣裳上。

    江雪禾一动不动。

    调整好睡姿的缇婴舒服地叹了一声。

    江雪禾抵在她额心的手因她的乱动僵了僵。他想了想,手指换个角度,从侧方轻轻挨上她额头,继续为她输送灵力。

    小婴好乖。

    不哭了,不叫了。睡得很是香甜。

    师父平时就是面对这么乖的小婴么?

    可若自己是恶人,小师妹这般轻易相信他人,被欺负了怎么办?师父什么都没教小师妹吗?

    江雪禾对自己那位很少蒙面的师父,生出了些微词。

    但他转念一想:她先前跟着师父,如今跟着自己,日后还会被她二师兄领走,或许还会进入玉京门,得到那般大门派的庇护……他也没必要太担心师妹。

    不过,如今该拿师妹怎么办呢?

    二师弟为何迟迟不来接她?自己何时能离开?

    自己与师妹待的这几日,身上谜团很多,似乎已经引起师妹的困惑了。待她醒来,他少不得作出解释。

    不过比起那些,江雪禾想得最多的,是一件事——

    酸与死后,秽息重回天地,怨气也消解。江雪禾因这重功德,压制他的符咒之力弱了几分。

    换言之,那符咒对他的束缚,少了一重,他可以恢复一些东西……

    他是先恢复声音呢,还是面容,或者先将手上的伤祛除?

    江雪禾想到风帽一角掀开后,女孩儿圆瞪的好奇眼神。

    那便先恢复一部分面容吧。

    --

    独行惯了。

    突然多出个小师妹需要照顾的感觉,还是有趣的。

    --

    缇婴睡了好长、好饱的一觉。

    她被困在十岁那个旧梦中,本来怕得要命、哭得要死,忽然间,天地下起了一场皓雪。

    那雪,把梦中的村子埋了。

    昏黄的天色暗下,苍山空茫沉寂,乌鸦排翅旋转着飞走,缇婴独立寒夜,仰望飞雪。

    她不觉得雪冰冷。

    她喜欢雪。

    纷纷扬扬、温温柔柔的雪在她梦中一直下,她在梦中也睡了一场好觉。以致醒来时,缇婴觉得自己灵力充沛得不得了,让她惊喜万分。

    咦,难道自己修为提高啦?

    从床上翻滚坐起来的缇婴赶紧进入自己的识海查看,然后失望而出,鼓着腮,一个人坐在帐中生闷气:她就知道,自己这破修为,想提升是很难的。

    缇婴自己气了一会儿,忽听到帐外有窸窣的翻什么的声音。

    缇婴眨眨眼,掀开帐子一角,朝外探头——隔绝里间与外间的屏风质地很轻,趴在床上的缇婴,一眼看到了风帽覆身的颀长影子。

    那影子坐在一个桌子边,不知道是写字还是看书,静雅如画。

    有这么一会儿,缇婴看得怔住。

    人醒来,是会很快忘掉噩梦的。人对噩梦记忆最深刻的,恐怕就是睁眼后那片刻时光。

    而就在缇婴睡醒后的片刻时光中,她隔着屏风,看到了江雪禾的影子——

    梦中浮光掠影的片段向她袭来。

    一时是山洞中的魔女缇婴,和那被困着的仙人师兄;一时是第二个梦中的大阵,天地间飘扬的雪……

    缇婴迟钝地想:她好像梦到了师兄……

    好像……在去五毒林、第一次灵力失控那次,她也梦到过师兄。

    怎么回事呢?

    她此时回想,梦中情形也没有一开始记得那么深刻,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缇婴蹙起了眉,开始生起“大梦咒”的气。

    她就知道这个术法很有问题。

    一会让她被追杀,一会让她做噩梦,一会让她梦里出现便宜师兄。真是的,她凭什么要梦见他啊?

    何况梦就梦了……她现在却只隐约记得什么魔什么仙,什么师兄妹关系很奇怪……可这世上根本没有魔啊。

    哼!

    比这个更严重的是,缇婴一个颤抖,她清楚记得自己的第二个梦。

    是的,第一个梦是遇到便宜师兄后才开始做;第二个梦,是她修行后经常做的,她常梦到十岁以前的事。

    缇婴在自己十岁时,曾经历过一个让她刻苦铭心的阵法,“十方俱灭黥人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