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婴正要反驳,然这终于从亲吻中醒过神的少年冷漠地撇开?脑中的后知后觉,向她伸出了手。

    他按住她手腕。

    缇婴尖叫:“你灵力被我减弱了,你杀不了我,你不要白?费工具,你就听?我……”

    她的话没说?完。

    手腕传来一阵痛意,凛冽如刀,劈开?她的骨血神魂。

    那是闪电一般的威力,缇婴反抗不了,抵抗不了,整个神魂都在他碰到的时候,剧烈地一痛,一麻,然后软倒。

    下一刻,缇婴在自己的识海中睁开?了眼,看到了出现在识海中的少年夜杀。

    被人侵入神魂的缇婴反应不过来,仍在颤抖着。

    她看着夜杀,惶惶地想:原来那时候,我进?入师兄的识海,师兄也是这种感觉吗?

    好?奇怪……她都软得快站不起来了。

    这就是神魂被擒住的可怕吧……难怪前师父总是叮嘱她,不要被人进?识海。

    等等。

    缇婴呆呆的。

    不要被人进?识海!

    缇婴睁大了眼,与识海中的夜杀对视。

    下一刻,她尖叫一声,发怒:“你滚出去——”

    她驱动术法想赶他出去,但是一切都晚了,夜杀躲闪之下,已?经看到了她藏着的秘密——

    识海中的灵池,只是极为枯干的泥沼。这水是灵气的化形,然而眼前的泥沼,说?有水,恐怕连主人自己都不信。

    但这并不是缇婴识海中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她的道体、神魂——

    那坐在灵池中的少女,整个身体都是破碎的。密密麻麻的裂缝构成她的神魂,因为裂缝太多,神魂无法留住灵力,便时有灵力从体内溢出,无状地在识海中漂浮。

    微弱的水蓝色光拢着她。

    但是她的灵根弱的……夜杀都不敢碰,只怕一碰,就要碎了。

    夜杀怔然。

    这副模样……她根本不适合修炼道法啊。

    她的神魂像一个筛子,所有灵力到她这里,都成了无底洞的填充物。

    缇婴是个空罐子。

    她学不了道术。

    她若想修炼,只能选那些不是很依赖灵力的道法——比如符咒,比如剑术。

    夜杀不知为何,窥探到这一幕时,心间骤然一痛。

    少女的打杀便在此时到来。

    缇婴惨叫:“滚出去!”

    她狼狈万分,面颊惨白?,运起法术就向进?入识海中的夜杀打来。

    夜杀一时心虚,被打得后退几步。

    他躲开?目光,闲笑:“我又没看到什么?,我不会说?出来的啦……”

    他少有的不安,想退出去时,身子却撞上什么?。他一回头?,便是一封信向他扑面而来。

    信上带着符咒,夜杀天赋过佳,反应过快。

    在缇婴怒骂着“你不许碰”时,他已?经随手在信上掐了几道符,将信上残留的没有解开?的符给解开?了。

    缇婴眼睁睁看着信纸的禁咒在夜杀手中消失。

    她一呆,然后:“呜。”

    夜杀僵硬扭头?:“谁让你说?话太慢……”

    一切已?经晚了。

    这封属于前师父的信、被缇婴解了半个月还剩一点没解开?的信,被夜杀在此时解开?了。

    符咒束缚一除,信纸化为光点,但是信纸上的内容,不管识海中的人愿不愿意看,都会在一刹那间看到所有——

    他们的师父林青阳,讲了一段故事。

    --

    黎步坐在雪地中,躲开?妖兽的嘶吼,发着抖打开?了江雪禾送来的神魂。

    --

    江雪禾在飞雪中判断着方才看到的方向。

    清雪无法让他冷静,只让他一次次心焦,迷惘……甚至生?怒。

    他满脑子,都是两个少年的亲昵。

    糊涂、抵压、你来我往。

    这一切,正如他千方百计想藏住的过往——全都血淋淋地展现出来。

    他不得不看向自己的内心。

    不得不抬头?眺望山间雪雾,向夜杀和缇婴一步步寻去。

    --

    江雪禾的一切变故,真?的说?起来的话,发生?在他的十四岁。

    他自小生?在断生?道,一无所知时,便被培养成了杀人工具。

    他没有觉得那有什么?不对,毕竟他接触到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在这样的地方,他需要和同龄孩子们拚命,在不断的试炼中,杀掉同伴中,才能一步步往上走。

    被外界羡慕的万通灵根,在这样的成长中,没有什么?用。他不一定能长大,他尚未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这样的地方,道德、人生?、梦想,全都不存在。

    十岁的时候,大宗门中的弟子们还在安乐窝中修行?,江雪禾已?经开?始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

    太过弱小的人,在他眼里没有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