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失控。

    绝不能。

    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

    缇婴见江雪禾一句话?不说就入定,他苍白的脸,在他入定后,更显颓然。

    鬼气裹挟,空气湿冷,缇婴隐隐听到鬼怪的桀桀嚎叫,并看到江雪禾身?上反覆出现的血痕。

    她这才知道后怕。

    可她、她也没做什么啊……

    缇婴如此心虚,又怕自己害了江雪禾,她惴惴不安,在床上如虫般挪动,一点点挪向师兄。

    挨到他身?边,脸颊贴在他委垂的湿漉袍袖,缇婴才觉得安全一些。

    虽然湿衣湿发让她不舒服,她却仍乖乖地依偎在江雪禾袍袖下,没再乱来。

    缇婴偷偷看他袍袖上的血红,见那里颜色没有继续深,她才安慰自己,也许师兄已经控制住了。

    好奇怪。

    她就是玩一玩,他怎么就这样啦?

    不解的缇婴躺在床上,渐渐的,她感觉到鬼气在减弱,师兄身?上清冽的雪香开始拂入她鼻尖。

    她贪婪地重重嗅一下。

    她好喜欢他施法时无意间散出的这种清香,她还偷看他的唇。

    心虚是有的,心跳加快也是有的,心慌还是有的。

    但依然渴望。

    缇婴在直直地看他唇角时,看着看着,她竟有些困了,眼?皮耷拉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缇婴在半睡半醒间意识模糊地跌了一下,清醒一刻,她感觉到有道目光在看着她。

    缇婴:“……”

    大于心乱的心虚与后怕,到底难逃。

    缇婴硬着头皮抬起头:“师兄,你?没事?啦?”

    江雪禾俯眼?望她。

    她假装关心他:“你?手臂上有伤呀?”

    江雪禾笑一下。

    他笑得她心惊肉跳,又禁不住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对上他目光。

    少年师兄气息已经平复,凌乱的鬼气被收回去。他状态仍不算好,脸仍是雪白的,但缇婴看一眼?他被咬出血的唇,便睫毛乱颤个?不停。

    他眼?睛幽静漆黑,与往日的清静澹泊不一样。

    但他垂下的眼?波如春水,仍让缇婴看一眼?,便口舌皆燥。

    他看到她脸红了。

    他洞察她的坏心思。

    江雪禾微俯身?,轻声:“怎么了?”

    缇婴目光闪烁。

    江雪禾声音柔而哑,情绪却莫测:“还是神?魂痛,要师兄渡你?灵力??”

    缇婴触上他幽魅清泠的乌黑眼?睛。

    她害怕了。

    她慌道:“不、不,没有痛。”

    江雪禾撩目,仍是柔声细语:“那怎么刚才就痛呢?”

    他这般温柔,看着与往日无恙,缇婴却觉得,他一定是生?气了。

    她支支吾吾,有些害怕生?气的江雪禾。

    她半晌,咬牙撒娇:“师兄,我不舒服,你?解开绳索,抱一抱我嘛。”

    她像纸老虎一样,想发火,却不敢,便声音甜软:“你?怎么老是捆我嘛?”

    江雪禾俯得更近:“我为何总是捆你?,你?不知道?”

    缇婴仰脸。

    她小声:“我错了,你?抱一抱我。”

    江雪禾柔声:“小婴,你?这次过分了,我是要罚一罚你?的。”

    缇婴一哆嗦,赶紧:“大人不和小孩儿计较!”

    江雪禾不语。

    缇婴又尝试着哭:“我不舒服……”

    江雪禾:“不让你?吃些苦,怎么能叫罚吗?”

    缇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又没做什么嘛……那、那,看到一颗特别好吃的糖,难道你?就不想去舔一舔吗?不想试一试吗?”

    江雪禾:“你?就不怕想吃的糖有毒?”

    缇婴自信无比:“怎么会呢!”

    江雪禾:“今天觉得这颗糖好吃,一定要吃到;明天觉得那颗糖也好吃,别人不给?,你?也非要,是也不是?”

    缇婴虚弱:“我哪有那么坏嘛。”

    可她也没否认。

    江雪禾慢慢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缇婴的自信被他无视后,她眨眼?睛:“渡、渡、渡气嘛。”

    江雪禾:“你?再想想。”

    缇婴呜咽,语塞半天,答不出他要的答案。她只好如蚯蚓一般扭动,试图装可爱博取他同情。

    她用自己最?甜美的笑容、最?伶牙俐齿的嘴巴、最?软乎的声音,支吾求他半天。

    她当然狡黠地知道自己哪里惹人怜爱,她便可可爱爱求他不要罚她,说他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哥哥。

    江雪禾唇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

    他轻声细语:“我若非要罚你?呢?”

    他气息拂下来,可他根本不抱一抱她,也不揉她,不碰触她。缇婴贴在脸颊上的发丝,都因他这种折磨人的靠近而痒起来,却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