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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雪禾一目不错。

    他手扣着轿木,身后轿夫们发出惨叫声, 惊醒他微乱神智。

    他蓦地分出力量。

    于是, 纷纷夜雨间,乱石飞叶,那些?正欺负轿夫的小妖们脚下忽然长出藤蔓, 缠向他们。

    他们起初以为是妖术,并未在意, 当藤蔓环转着化为飞雨,进入他们体?内, 将他们神魂全都?定?在原地时,小妖们才倏然惊觉这是道法。

    为时已晚。

    天光昏昏,雪袍飞扬,绿藤绞之,轿木散之。

    江雪禾一心拦住那些?想要偷风报信的小妖,眼睛望着花轿中的缇婴。

    不妨花轿承受不住术法之力,在此时崩裂断开?,木板绸缎飞屑一同震开?。

    灼红嫁衣的缇婴被那些?碎屑裹着,一同向悬崖下坠去。

    江雪禾面色一变。

    他料定?自?己来不及救她,正心中焦灼时,向下坠去的少女?忽然手上捏诀,将她自?己身形定?了一瞬。只?需这么一瞬的时间,缇婴便上半身挺起,张臂搂住江雪禾脖颈,紧紧抱住他,脸颊埋入他怀中。

    只?这刹那时间,江雪禾已定?住那些?小妖们,他及时收力,揽臂搂住衣着繁复层叠的缇婴,抱住她向后疾退,远离悬崖边的花轿与碎屑。

    缇婴抱住他,呜呜咽咽:“好可怕。”

    江雪禾心头疾跳。

    他在那一瞬间被她的胆大吓得冷静不在,在那一瞬间曾疑心这个明艳的女?孩儿是否真的是他师妹。在她抱着他假哭时,他手臂僵硬,心慢慢放回去。

    他一动不动。

    江雪禾垂下眼,看着她发间刺目的金钗玉环。

    这是他的师妹。

    ……可她不应这身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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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帕飞开?后,轿夫们发现新娘变了人:“你、你是谁?”

    缇婴才不搭理他们。

    她紧紧扒着师兄。

    江雪禾:“已经离开?悬崖了,下去。”

    缇婴搂着他脖颈摇头。

    缇婴胡乱找理由:“下雨了,我冷。”

    江雪禾伸手掐了一道诀。

    众人呆愣,见他运法影响气象,天上的一团乌云散开?,那断断续续下了一日的雨,在夜间竟然停了。

    众人不禁看向那搂着江公子不放的小新娘。

    江公子数次往返于柳叶城,帮柳姑娘驱妖。柳姑娘花容月貌,江公子温雅安然。众人一贯认为二人郎才女?貌,但江公子待柳姑娘有礼却疏远,却由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抱着。

    江雪禾推少女?腰身。

    缇婴不肯。

    她知他不忍心扔开?她。

    她轻轻吸气,果真闻到师兄身上施法时便会不自?觉浮现的清冽雪香。

    她因方?才的惊吓而?轻轻发抖,因欢喜与师兄重逢而?舍不得撒手,无论他怎么说?让她下去,她只?是摇头。江雪禾的手扣在她腰间,推了半天,推不开?。

    旁人好奇的目光望过来。

    江雪禾面色如常,自?己却知,自?己脸颊升了温。

    江雪禾不再试图推她了,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面容有些?冷淡,声音倒是依旧轻哑温柔。

    缇婴抬头看他一眼,便知他似有怒意。

    但是缇婴环顾四周,这么多的人,师兄肯定?不会揍她……缇婴继续抱着他,折腾他:“你在办什么事吗?我是不是不小心搅了你的局?”

    麻烦的小姑娘不在家里待着,冒出来夜半三更扮新娘,当然搅了他的事。

    何况缇婴骗了他这么久,江雪禾又不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众目睽睽之下,江雪禾只?轻轻地“嗯”一声。

    在她不满地抬头瞪来时,他轻声:“我不罚你,你先下去。”

    缇婴脸颊倏地红了。

    她的小心思被他洞察,她偷偷看眼周围轿夫与那些?被困住的小妖们好奇而?奇怪的目光,她从师兄怀里钻了出去,往后跳两步。

    她仰脸,冲他讨好地笑。

    少女?笑容明媚,正如春风三月的一树桃花,在夜间,万树千花,猝不及防地绽放。

    缇婴虽机灵,胆子却小。

    她心有余悸,转移话题:“我本来要扮新娘嫁人来着,可是你们在忙的事,好像是冥婚哎……”

    江雪禾低声:“扮新娘嫁人?”

    他只?重复她说?的话,垂着眼目光清润而?幽黑地看着她,她莫名有些?心虚。

    可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心虚。

    缇婴只?任性地低头,扯自?己的红嫁衣:“如、如果是其他事,我可以帮你的。而?且我现在很需要嫁人……但是、但是冥婚的话,我就?帮不了你了。那、那可是和灵成亲啊……”

    她声音很小。

    她想了一下。

    原本觉得自?己可以坚持到见鬼,然而?师兄一来,她坚持不了,她只?想师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