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眉是?他主人生前的心上人……

    柳轻眉她……

    假将军怒:“你?死到?临头,还要操控厉鬼杀人!”

    柳轻眉笔直站在枯了一地的花叶前。

    她目光空空的,谁也不看?,只坚持:

    “你?们没有经历人祭那日,你?们不知道人与秽鬼的悬殊。

    “你?们不知道那时的荒芜可怖与不可战胜,那日的无能为力。如今伤亡只是?暂时的,只要我成为无支秽,我能庇佑自己想庇佑的,不会有更多?人死了。”

    这是?怎样一种悲凉。

    她唾弃的,正是?她想成为的。她想成为的,正是?昔日的噩梦。她以毫无修为的凡人之躯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种种绝望与打击,她依然坚信只要她成为无支秽,她能对抗一切。

    能对抗秽鬼。

    能对抗人祭。

    能对抗闭眼不看?信徒的神女。

    亦能对抗那欺骗她、与她互相成就互相取暖的梦貘珠。

    她坚信他们不理解她,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那一日的柳叶城。她没有放弃过庇佑柳叶城之路,没有放弃过心上人,她只是?选了一条和他们不一样的路……

    她不怪他们的不理解。

    她只是?非要成为无支秽。

    刀光剑影与法术攻击下,柳轻眉孤零零地站在一地荒芜中,回头朝空寂的院落望一眼。

    如果他在就好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笑、带着怜惜与叹气,在寒夜中阻拦了众无名道士的攻击,落到?柳轻眉耳边:“你?在找我吗?”

    柳轻眉抬头。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却又不是?熟悉的人——

    她看?到?一个眼蒙白?布的美人姑娘与一个风流倜傥、神色古怪的少年郎一同从黑暗中步出,旁边跟着一个温润如玉的身着文士袍的年轻男子。

    他们恭敬地行礼,叫那个男子:“杭师兄。”

    就连出了梦境的缇婴,满脸忿忿沉冷,都被那拦着她的江雪禾拽着,一同朝年轻男子点?头致意。

    --

    那是?杭古秋。

    杭古秋是?观天山的首席弟子,云游至巫神宫,听到?李神女的求助,便前来相助。

    这是?柳轻眉第?一次见到?杭古秋。

    这是?柳轻眉最后一次见到?韦不应。

    --

    他们长着一样的脸。

    --

    杭古秋叹气。

    他为难地朝年轻师弟师妹们拱手致歉,又看?向?那个被人围攻的柳轻眉。

    他轻声细语地和缇婴打招呼:“小婴,好久不见了,你?师父还好吗?”

    缇婴不知是?孩子气还是?什么,一直闷着脸,不吭一声。

    杭古秋脾气好,也不生气,只红着脸向?众人解释,手指柳轻眉:“可否留她一命,交与我?”

    南鸢:“师兄何意?”

    白?鹿野干笑:“这恐怕不合适吧?”

    杭古秋:“我自然知道你?们为难……哎,如今情形,我也不瞒你?们了。我们观天山的功法,是?分化身行走人间,功德圆满后会回山,借助体验红尘而磨砺己身。

    “韦不应就是?我当日行走红尘的一具分化身……韦不应死后,那段修行我便结束了,自然收回了。我没想到?当日的一时善念,会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给巫神宫的师妹与玉京门的师弟师妹们惹下麻烦……

    “若非韦不应将梦貘珠交给柳轻眉,柳轻眉便不会剑走偏锋。这也是?我一桩因果吧……不如交给我,我将她囚于观天山,日夜受淬寒雪山阴气刮袭,惩罚她,同时消除她的罪孽。”

    南鸢沉静不语。

    白?鹿野微蹙眉,既觉得此法妥当,又觉得哪里奇怪……

    缇婴倒是?意见很多?,但是?江雪禾捂住她口,怕她此时不对的精神状态口出狂言,惹了杭古秋那种大人物——

    虽然世人总说杭古秋只是?活得久,寿数高?,可活得久的人必然有些本事,小辈还是?要尊敬一些。

    而在这时候,柳轻眉轻轻开?了口:“你?是?韦不应?”

    杭古秋看?向?她。

    他目有怜悯、叹息,他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自己没有教好养好的猫狗玩意儿。小猫小狗在外惹了祸,找到?他头上,他不得不出来调和。

    他作为上位者,俯视着蝼蚁凡尘。

    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杭古秋温和十分:“柳姑娘,你?作恶多?端,我不能饶你?。只念你?罪有缘故,想渡化你?……”

    柳轻眉低下眼。

    她落落地笑了一笑。

    她低声:“十年醍醐梦,我没有一次去梦功成名就之日。”

    杭古秋一怔。

    她低着头:“十年醍醐梦,每一场梦境,我都待在当年的柳叶城中,一次次重复,一次次回忆,一次次请不同的活人入梦,帮我想办法,怎么阻止人祭,怎么让柳叶城的凡人们活下来,怎么让阿应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