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婴本能地朝后?一躲,说:“别碰我头发。”

    妇人手一僵。

    缇婴想了想,说:“我会秃的?。”

    妇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半天,讪笑一声,不说什么?了。

    缇婴重新?被按到桌后?坐着,被重新?要求给陌生人们施法。缇婴苦恼非常,既觉得自?己不通法术,又觉得自?己应该通,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妇人道:“你好好施法救人。都是因为你还不够年龄,不能被献给鬼姑,咱们村中才有这么?多坏事发生。这都是你的?错。”

    缇婴点头:“我会快点长大的?。”

    妇人抹泪:“你一定要救我们,帮我们……”

    缇婴娇声娇气:“我会的?。”

    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她应该不会法术,便?只好糊里糊涂给人施法,一会给人看?病,一会给人算命。她心虚自?己说的?每句话都不准,自?己根本没有帮到别人,一直在坏事……

    所以中午时,她被爹扣压了饭菜,一点不给她吃,她也没有怨言。

    到晚上的?时候,她只好又偷偷爬出狗屋,与阿黄抢吃的?。

    这一次她运气没有那么?好,被爹抓到了。

    她被打得脸有点儿肿,缩回自?己的?狗屋中。

    好痛。

    但是没办法。

    爹娘说她太麻烦了,她不敢说痛……

    大约别人也会痛,但别人都没说过,也许是因为她确实?麻烦吧。

    她深深愧疚于?自?己是一个无能的?小巫女,她希望自?己快快长大,成为一个厉害的?可以帮助大家的?巫女。

    献给鬼姑后?……也许就好了。

    大家都会开心。

    缇婴怀着这样?甜蜜的?心愿,睡了过去。

    --

    这样?的?日子是她的?日常。

    缇婴起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经常有不习惯的?想发火的?感觉,但是被打着、被骂着、被人不停劝导着,她接受了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的?。

    她每一天,都在盼望着被送给鬼姑的?日子。

    也许她确实?不是真正合格的?小巫女……她怎能对爹娘有怨气呢?

    也许正是因为她不诚心,鬼姑才迟迟不来带她走吧。

    这一日,缇婴又如?往日一样?,被锁在村口?槐树下,帮人批命算卦,卜问凶吉。

    中途,她打了个喷嚏。

    对面的?人脸一下子黑了。

    在槐树下站着监督她的?爹过来,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下来。

    缇婴却聪明了很多,装作自?己坐不稳的?模样?,摔到地上。她屁股被脚镣硌得痛,但是爹的?巴掌没有落到她脸上,她便?又有一腔小得意。

    爹骂她:“偷奸耍滑!”

    缇婴鼓起勇气:“不是的?。”

    她说:“爹,天冷了,我好冷,我衣服太薄了。”

    爹一愣,爹不可思议:“你是小巫女,你怎么?可能冷?又想骗我给你花钱裁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养育之恩的??”

    缇婴苦闷。

    她说:“不是的?。”

    真的?冷啊。

    难道因为她不是合格的?小巫女,她才觉得冷吗?别的?巫女都不怕冷?

    缇婴耷拉下脑袋,反省羞愧一番,重新?爬到桌前帮人算命,不敢再说自?己冷了。

    她的?鼻尖被冻红,脸颊凉如?冰雪。

    她咬牙说服自?己:不冷。

    正在这时,一片冰凉降到她鼻端。

    她深吸口?气,又打了个喷嚏。

    爹暴怒:“你又怎么?了?!”

    缇婴呆呆道:“爹,天真的?冷了啊……下雪了。”

    她屈膝坐在矮桌后?,仰头看?着天空中漫漫洒洒飞下来的?雪花。

    雪花晶莹,天地微白?。

    缇婴心中忽而一顿。

    她眼皮一扬,幽黑的?眸子,向飞雪之后?看?去。

    那里,徐徐行来一个人影——

    一个戴着风帽的?雪衣少年,款款行来。

    衣如?鹤扬,身如?雪清。他从雪中走出,风帽飞扬间,面容不现,已见翩然风雅之气。

    --

    缇婴的?心猛然“咚咚”跳起。

    不知缘由的?情愫如?攀蔓,缠绕她心间,让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从飞雪中走出的?少年。

    --

    在缇婴眼中一身通白?、清静雅致的?少年郎,在他人眼中,带着一重血色。

    他们都闻到了那弑杀寒意。

    爹娘脸色大变,村民脸色大变,齐齐站直:“你是何人?!我们村子不欢迎你,小巫女不欢迎你!”

    风帽扬起。

    少年抬起了脸。

    隔着纱幔,坐在木桌后?的?缇婴,隐约窥到少年下巴脖颈处的?一道道血痕,如?枯枝般向上缠绕,实?在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