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阳法力低微,人又胆小。他?能?从凡人手?中救她,却不敢伤那些村民。

    林青阳其?实没有能?力解除缇婴身上的黥人咒。

    他?带缇婴回?到千山,大?约想了很多?法子,却眼睁睁看?着女孩儿枯萎,身上渐渐浮现死气。

    事后,林青阳告诉缇婴:“大?约是?上天佑你吧……我本?以为我救不活你,只能?给?你收尸,但是?有一日清晨,你身上的黥人咒忽然解了。毫无征兆,但你确实挺过来了。”

    林青阳抱着她,捏捏怀里那个满脸不高兴的小女孩儿的脸,苍老的声音悠长如烟:“上天钟爱你……上天一定会保佑咱们的小婴,这一世?活得长长久久,健康平安。”

    林青阳当日意有所指,十岁的缇婴只以为自己是?天道宠儿。

    她阴郁、暴躁、凶狠,想要?摧毁一切。

    她听说月枯村的人没有死,便避开师父出了山,回?去月枯村。生平第一次,缇婴用大?梦术施法,将那些鬼魂困在此地,永世?不得超生。

    林青阳为她的报复心而震怒。

    缇婴却死不悔改。

    童声稚嫩又尖锐:“谁也?不能?伤害我。我不原谅任何伤害我的人。只要?我活着,我就要?报复。”

    林青阳气得哆嗦:“你、你……”

    林青阳心忧她的桀骜冷酷,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禁止缇婴再下山,并试图用怀慈的养育方式,平息缇婴身上的戾气。

    结果如何,不必多?说。

    缇婴只知道,在黥人咒上身、又莫名其?妙离她而去后,在她被师父禁止下山后,她再没有回?到月枯村了。

    十四岁时她第一次行走人间,选择的是?绕过月枯村,绝不靠近。

    此时此刻,缇婴从地缚灵的记忆中看?到,在双方平安无事的那些年,死魂们在月枯村慢慢形成了地缚灵。形成的地缚灵意识浑噩,惧怕人类,并不敢露面。

    地缚灵想成为真正?厉害的恶鬼,需要?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

    此时显然不是?它报复缇婴的最?好时机。

    但是?十几天前,有一位通体笼罩于黑袍下的道人,来到了方壶山,寻找到了月枯村。

    道人干哑的声音告诉地缚灵:“缇婴快要?来这里了。她实力越来越强,你们若想报复,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藏头藏尾的道人离开后,地缚灵果然见到了缇婴。

    地缚灵展开了报复。

    --

    缇婴睫毛轻轻一颤。

    那浑身罩着厚氅衣、面容躲在黑袍后的道人……怎如此眼熟?

    是?了。

    在梦貘珠织就的柳叶城那个十年一梦中,秽鬼潮来袭时,有一位道人去到军营,告诉韦不应施展人祭的手?法,将十万生人变成鬼怪。若非缇婴解救,如今那些鬼魂依然被困于古战场。

    缇婴若有所思。

    藏头藏尾、看?不清脸的道人,出现在不同的故事中,会是?同一个人吗?

    若是?同一个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

    江雪禾声音将缇婴唤回?现实:“小婴,好了吗?”

    缇婴抬头。

    她看?着戴着风帽的安静师兄。

    她眸子轻轻闪了一闪。

    缇婴偏脸问?:“我看?好了,你想看?吗?”

    江雪禾摇头。

    他?轻声细语:“你看?就够了。若有想告诉我的,告诉我便是?。”

    缇婴问?:“那万一我没有想告诉你的呢?”

    她眼神叛逆、反骨、警惕、审度。

    江雪禾仍是?温和:“不告诉也?无妨。”

    他?指指淬灵池:“淬炼灵力,更加重要?。”

    隔着风帽,江雪禾看?到缇婴眼眸闪烁,脸上表情也?阴晴不定。

    她眼睛盯着他?的风帽看?了半天,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嗯”一声,转身朝身后的淬灵池走去。

    江雪禾又叫住她。

    少女回?头。

    江雪禾温声:“可以把梦貘珠给?师兄用一下吗?你去享用淬灵池,我帮你护法。我想先通过梦貘珠,找一下青木君的踪迹。”

    缇婴“哦”一声。

    她满不在乎,随手?一挥,将怀中的梦貘珠抛给?了江雪禾。

    他?安然收好。

    缇婴见他?那副模样,心中不屑地哼了哼:装什么装。

    装得这般人模人样,可她记忆回?来后,清楚记得一切——

    她记得江雪禾是?如何将她困于怀中,如何掐着她的下巴说“我才是?你的家人”;

    她记得他?那一瞬悠然气度后掩藏的杀戮心、暴戾魂,她也?记得他?扣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诱惑,逼迫她与他?一道驱咒杀人。

    生就恶鬼魂,却总在伪装娴雅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