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为多了“爹娘”的选项而眨眼?睛,有点愧疚地偷看?他。

    江雪禾被她的可爱逗笑。

    缇婴很认真道:“小禾哥哥,你?这样是不对的,你?这样,太?不像人了,太?没有人情味了。”

    江雪禾一怔,垂眼?看?她。

    缇婴不知他的心病,口中喋喋不休:“你?就算心里真的不在乎,表面上也要在乎一点啊。以后我们一起拜师,师父问?起你?家?人,你?要是答得?很无所谓,师父会觉得?你?不知感恩,没有感情,过于冷血。

    “人家?对你?有了忌惮,会好好教你?,会喜欢你?吗?

    “而且,那是你?亲生父母……生你?一场,你?总要有点点好奇,有点点渴望吧?你?要是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太?吓人了。没人敢和你?待在一起的……谁都会觉得?你?随时会背叛,会反咬人一口的。

    “我知道,这不怪你?。这都是断生道那些?坏蛋,那么多年欺负你?,把你?弄成这样……但是我们要脱离断生道了,我们要做正常人!”

    缇婴抱着他,畅想道:“你?要会生气会开心,要对生死敬畏,要对他人有怜悯心。你?要做个好人,要修大道,要养妹妹,要照顾我。你?要变成很好的哥哥才对。”

    江雪禾垂眼?看?她。

    他心中想,是这样吗?

    那么……缇婴怕他吗?

    他知道自己当真没太?多感情,自己一切皆是作伪。在漫长的时光中,缇婴是否认识真实的自己。

    在相?依为命的年岁中,她是喜欢,还是畏惧呢?

    --

    这些?话,江雪禾并未问?出。

    他只是听了缇婴的话,去看?一看?自己的亲生父母。

    缇婴陪他一道。

    她口中说是为逃跑做好准备,说如果这家?人很好,他们逃跑前要想法子护住这家?人,不让断生道害了他们。但江雪禾知道她其实有些?好奇……

    她好奇他的父母兄弟姐妹。

    他本不好奇。

    但他跟着她一起好奇。

    他们以一对路过的兄妹的身份,借宿这一家?人。

    这家?人父母二人,膝下有一男一女。

    这家?人不算富裕,却也不贫寒。他们在一城镇偏角,过着朴素而简单的寻常凡人生活。

    江雪禾领着缇婴借宿时,中年男女抬头看?到他们,见?一少年领着一小女孩,微恍惚后,立刻露出欢迎的热情招待模样。

    他们的一双儿女,并不出门,窝在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中年男人出门收租养他们。

    这对孩子,但凡出门时间超过一刻,缇婴和江雪禾便能看?到屋中父母坐立不安,不时出去看?一眼?。

    他们过于关爱孩子,两个孩子与缇婴年龄差不多大,缇婴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地听大人讲话时,那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时不时发?个脾气,撒个娇,哄得?中年夫妻的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

    而缇婴一眼?就认出,这一家?人,必然?与江雪禾有血缘。

    他们长得?很像。

    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出来,江雪禾与他们也很像。

    她只是坐在江雪禾身边,见?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让父母嘘寒问?暖,忘记客人。

    他们父母那样疼他们,小禾哥哥只平静坐在一旁。

    缇婴心中不是滋味。

    她低下头。

    一会儿,她低下的视野中,出现少年的手掌,掌中托着一颗剥好的栗子。

    她怔怔偏头抬眼?,对上江雪禾低垂的目光。

    他声音很轻:“别?伤心。给?你?吃栗子。”

    缇婴抓着他的手一紧:他竟然?以为她是吃醋别?人家?的父母关心别?人家?的孩子……

    小禾哥哥真是……

    缇婴冲他露出笑脸,不知心酸还是怅然?,只好开始吃他剥好的栗子。

    --

    他们在这家?借宿三天。

    他们打听到,多年前,这对夫妻确实走?丢过一个孩子。

    他们对如今膝下两个孩子的过于关爱,也是因为曾丢了一个孩子。

    缇婴试探着打听:“如果,丢的那个孩子回?来了……”

    夫妻怔愣。

    不等他们想出答案,院中那正在井边打水的男孩子“咚”一下踢翻了水桶,水哗哗流一地。

    缇婴被吓到,心跳咚咚,江雪禾淡漠的眼?神,凝在那小少年身上。

    江雪禾眼?皮微动。

    下一刻,“咚”一声,果树砸下一颗巨大的果子,正中小少年头顶。小少年被砸得?哀嚎一声坐倒在地,愣一下后呜咽大哭,父母慌慌张去关心。

    缇婴狐疑而茫然?地看?眼?江雪禾。她疑心他在那一瞬用了术法。

    他们听到那不懂事的小孩借势大哭:“我不要兄长回?来!这个家?是我的,以后家?产都是我的,我不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