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缇婴盯着少年,却叫他?:“师兄。”

    而这?少年并不否认:“嗯。”

    他?一声“嗯”,缇婴便觉得鼻尖酸楚——

    他?回来?了!

    --

    记忆可以?被封印、被吞噬、被篡改。

    缇婴在苏醒后,在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默契被江雪禾封在一牢笼中?后,便记起了一切。

    她十?岁之前曾拥有的一切美好记忆回归,那段记忆中?,有夜杀的存在。

    鬼姑诅咒他?们,不只封了她的记忆,也封了江雪禾的。她不记得十?岁前的一切欢愉,江雪禾同样感受不到十?四岁前的片刻温馨。

    她因苦难而性情暴躁。

    他?因苦难而淡漠人世?。

    但?是一切如今有了转机——

    她将自己的记忆与他?共享,帮他?填补所有空白的片刻。而他?十?四岁前的记忆,因为被封印,而没有在死亡后彻底湮灭。当她记忆与他?共享时,他?被封印的记忆是否会、是否会……

    江雪禾凝望着她的眼眸。

    他?温声承认:“我想起了十?四岁前的一切。”

    十?四岁前的记忆回归,十?四岁后的记忆由缇婴共享……真正的江雪禾,回来?了!

    缇婴眼睛瞬间噙泪。

    她身子战栗,她几乎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飞去?,扑入他?怀中?。可巨大的失落与欢喜后,她失望太多次,又燃起期待太多次,当他?承认自己是江雪禾时,她仰起头,发着抖,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雪禾轻轻握住她的手。

    眼下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们,他?虽知师妹心情的低落与欢喜激动,却也只能?按捺下,先处理更重要的事。

    江雪禾伸指揩去?她眼睫上的湿润水雾,他?神色如常,温温和和:“杭古秋就?是无名道人。”

    缇婴眼睫一颤。

    她想到了观天山中?,自己与喋喋不休的小妖怪谈话时,在那个屋中?无意中?瞥到的道袍。

    她此时才明白自己当时心间一闪而过的疑惑为何:一介儒修,怎么会藏有道袍?

    除非……那人儒道双修。

    江雪禾言简意赅:“杭古秋是半步金仙,他?应该就?是千年前从你?我手中?逃走的青木君。

    “他?躲过我的法眼,在你?我入轮回后,他?应当被天道选中?,受天道眷顾,修成了半仙之身。但?天道助他?成半步金仙,他?必然也要帮天道做一些事。天道……”

    缇婴惊道:“师兄!”

    ……你?不怕被天道感知到吗?竟直白提起?

    江雪禾垂眼:“眼下已经无妨了。我接着说——

    “杭古秋与鬼姑联手,他?以?分化身身份在断生道蛰伏多年,用来?对付我。

    “因为我是仙人转世?,他?无法直接杀掉我,便想了很多迂回手段。他?扮作无名道人去?月枯村,说服村民们出?卖你?的灵根,为你?种?黥人咒。

    “他?又以?断生道谷主的身份留下遗言,要断生道帮我修复灵根,但?为了惩罚我的背叛,为我种?黥人咒。

    “他?的筹算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我们暂且不提。

    “而在你?我之前,柳叶城中?韦不应,也是杭古秋的分化身之一。

    “当初我们看不出?韦不应这?步棋寓意何为,我们从梦貘珠织就?的幻境中?,看到韦不应受一个无名道人的蛊惑,才决定开启人祭。但?那是梦貘珠的幻境,梦貘珠编造的故事,起源于柳姑娘对十?年前发生过的事情的记忆……若是柳姑娘所知是错的呢?若是根本没有无名道人呢?

    “若是那无名道人……本就?是韦不应编撰而出?的呢。

    “既然我们早就?知道韦不应是杭古秋,我们大可不必认为韦不应什么都不知道,是被他?的真身杭古秋欺瞒了。如果?韦不应恰好某个行为契合了杭古秋的需求……那么柳叶城的人祭,就?是杭古秋的目的。”

    缇婴震惊。

    她问道:“为什么?!人祭对他?有什么好处?给你?我种?下黥人咒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到底在……”

    她倏地住口,若有若无地察觉到:那些行为,可能?都在逼着人去?死,逼着活生生的人变成无支秽。

    同时,秽鬼林深处被他?们炼出?了魔气?,魔气?诞生于无支秽的杀戮中?,魔气?又吞噬无支秽……

    缇婴垂眼,她缓缓运转灵气?,在自己指尖,凝出?了一点点魔气?。

    听不懂他?们所有谈论的月奴在此时瞬间清醒:“小婴,魔气?!”

    缇婴看着自己的指尖,冷冷道:“他?在造魔。”

    可是魔气?被关在了她体内,她是魔女之身,她既得到仙人的祝福也得到仙人的诅咒,她会是世?间最后一个魔。千年后,魔气?应当是无法藉着她的身体流入人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