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玉京门山下,仰望着那悬在半空中的山,众人呆滞。

    秽息包裹着玉京山,不断有秽鬼冲入其中。那座仙山不复昔日金光凛然的仙气,如今污秽肮脏,如置身泥沼炼狱。

    人群中有人喃喃:“秽鬼袭击玉京门了?怎么会……玉京门的护山大阵没开吗?”

    人群中,有一道女?声开口:“他们中有叛徒,叛徒叫花明阶,是玉京门旧日的大长老。即使沈掌教在花长老叛乱后,重新改了护山大阵,但最核心的地方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换掉。

    “有花明阶的相助,他们可?以轻易打?开玉京门的护山阵,让秽鬼们袭山。”

    众人扭头,看到说话的人——

    少女?背着一个用黑布罩住的竹篓,面无血色,眼神冷黑,仰头看着那仙山。

    谁不认识她呢?

    这位昔日赫赫有名?的骄纵大小姐花时?,此时?暴露出来的信息,赫然是有关她那亲爹,花明阶花长老的。

    众人面色古怪,且见花时?说完话,就?转头看向缇婴。

    缇婴并?不看她,缇婴在伸出神识,追踪南鸿的气息。她本就?是跟着二师兄在南鸿身上留下的印记,才一路追踪南鸿,追踪到这里的。

    南鸿就?算逃到玉京门,她也会杀到玉京门。

    花时?低声:“小婴……我知道最快的登山小径,我带你们上山。我试试看,能不能制止我爹。”

    缇婴睁开眼:找到南鸿了!

    她冷冷看眼花时?,道:“走!”

    --

    众人登山——何?其容易!

    昔日需要人牵引才能上去的仙山,今日敞开大门,既有秽鬼冲击,又有来算账的。

    守门弟子本对付秽鬼对付得手忙脚乱,一看到这些人,看到为首的缇婴,吓得如何?见鬼——“缇婴!你放肆!”

    他哆哆嗦嗦地上前想拦。

    缇婴一脚踹出,将?他踩在地上,厉声喝问:“南鸿呢?!”

    少女?目中全?是狠戾之色。

    她眉目冰冷,周身寒气,比她当日上山救兄时?也不差。而?她师兄……被少女?踩住的守门弟子茫然抬头,看到缇婴身后那个乌衣少年。

    江雪禾撩目看他。

    “死而?复生”的仙人,让守门弟子色变。

    守门弟子本就?和南鸿不是一路,见这路人如此凶悍,也不敢阻拦,颤巍巍指了一个方向:“大天官往那里逃了……”

    缇婴化光追去。

    --

    花时?匆匆运用缇婴昔日教她的方法,打?开了进?入黄泉峰的通道。

    她心中有预感,她猜她爹一定会来这里。

    果然,当她冲入牢狱中,看到苍老的花长老正在施法,将?那头被囚禁的无支秽放出。

    花时?尖叫:“爹!”

    花明阶回头,没有感情地看她一眼。

    花时?:“爹,你害人害得已经足够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

    花明阶淡笑:“夏虫不可?语冰。”

    花明阶将?那无支秽放出来,曾经让他畏惧的这头无支秽,此时?却让他欣喜。

    正是玉京门中封印着这么厉害的怪物?,此时?这怪物?才能出去,搅动?风云,为仙人争取时?间啊……

    花时?:“爹,你错了!”

    “是,我是错了,”花明阶喃声,“我曾经以为世间只有一个仙人,仙人死了,敕令却没有解开,我比谁都要悲痛。而?今我才知道,不只一个仙人啊……

    “敕令还可?以解!”

    花时?忍无可?忍:“你只知道解开敕令,解开敕令!难道你的修仙,比亿万百姓,比世间生灵的死活都更?加重要吗?!你的修仙就?重要到,需要踩着别人的尸骨……”

    她根本阻拦不住。

    她法力不如花明阶,她一切都是花明阶所教。她冲上去制止花明阶,花明阶一边阻拦她,一边仍有余力,放出了那头无支秽。

    花明阶狂喜地仰望着无支秽冲天而?啸,从黄泉峰向外飞出……

    “嗤——”

    花明阶表情凝固。

    他低头,看到他昔日为花时?打?造的灵剑,此时?正握在少女?手中,刺中他心口。

    鲜血流淌。

    花明阶心间血冷。

    他忽然暴怒,一掌挥开花时?,将?花时?砸到墙上。

    少女?目中含泪,竹篓骨碌碌滚地,眼见黑布要荡开,花时?又挣扎着扑过去,将?其盖住。

    花时?抱住竹篓,唇角噙笑,目中含泪,吃力无比:“别出来、别出来……”

    ——不要受到无支秽的召唤出来为恶!

    不要真正变成无法挽救的怪物?!

    花明阶低头轻蔑地看眼花时?,玩味:“秽鬼?你在养秽鬼?”

    花时?警惕抬头看他,他嗤笑一声,掉头化光而?走:“小时?啊,你太任性了。你总有一日会明白,爹做这一切,也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