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师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说道:“是他助理请我过来的,不然我哪会管这档子事,刘老头那家伙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揽过来?”

    说着,下巴朝那杯茶的方向点了点:“尝尝,新到的茶叶。”

    邹婵只好顺从地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微苦,带点甜。

    然而现在不是品茶的好时候。

    的确,按照职责划分,这件事的确是归刘主任管的。

    文老师临近退休,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虽然刚入职听说,这位前辈资历深厚,是许多富二代小时候的老师,因此最好不要招惹。

    邹婵现在才从文老师刚才的措辞里抿出来,文老师恐怕也曾是陆知远的老师。

    邹婵只好眯起眼睛配合她表演:“好茶。”

    果然,下一秒,一个笑容绽放在文老师的脸上。

    文老师大发慈悲地开口解释道:“陆知远曾经是我的学生。”转而又看向她问道:“你是上次去陆白家家访认识的陆知远?”

    不然她怎么都想不通,陆知远那种冷漠的孩子居然会帮她。

    邹婵没想提是高中同学的事情,毕竟当事人也不曾认出来。

    索性点点头:“是的。”

    得到回答,文老师也不再八卦,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那孩子小时候就对不在意的人和事爱答不理的,算你运气好,要是能有他保你,网上那些事,也不用担心了。”

    随后,文老师也没再多说什么,扭过头,扬长而去。

    兜里的糖果像是发烫一般。

    邹婵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浅绿色的茶,陷入了回忆。

    高一那一年。

    她初入a市,三中的同学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而班上的同学大多都是几所初中为主的学生。

    她们在教室内嬉戏打闹,嘲笑她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她身上是不是有股味道啊?”

    “臭死了谁懂啊!”

    “我才不想和她做同桌!”

    “谁想啊!!”

    毫不避讳的议论声纷纷入耳。

    彼时的邹婵就坐在教室靠垃圾桶的角落里,半点儿不动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浑身僵住。

    那时候单纯,笨,怕事。

    不懂得反击,只为他人的诋毁独自难过,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篮球破空而入——

    直接从后门处,飞过来,砸在了那几个议论的人旁边的课桌上,发出哐当一阵响声。

    以陆知远为首的几个少年出现在后门口。

    高高大大,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教室里顿时一片安静,议论的人纷纷闭了嘴。

    篮球被弹了回去,咚咚地滚落在地上。

    少年眼眸漆黑,神情冰冷,弯下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篮球捡了回去。

    陆知远什么话也没说,抱着篮球走进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下颌线透露出一股锋利的感觉,给所有人留下了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邹婵愣愣地看着少年的背影,眼泪滴落下来。

    这时,前桌一个从未讲过话的男孩子突然回过头,在她的课桌上放了一颗糖。

    嬉嬉笑笑地说:“陆少爷给的,同学,别不开心,高兴点儿。”

    十五岁的邹婵吸了吸鼻子,当场愣住。

    眼泪都忘记了要流。

    那是一根蜜桃味的棒棒糖。

    也许是陆知远不爱吃,找零随便拿的。

    也许是那个男孩子骗她的。

    总之,直到今日,邹婵也还不知道,那颗糖究竟是不是陆知远给的。

    但手心里这颗,邹婵确定,是陆知远给她的。

    送完所有孩子回家。

    邹婵回到办公室,将糖果和学生们送给她的折纸星星一起,收在了办公桌一角,亮晶晶得,像是星星。

    邹婵忽然想起了男人刚才看向她的眼睛。

    幽深,宁静,带一点笑意。

    像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海面,好似可以承载她所有的情绪。

    他……这是在安慰她吗?

    邹婵忍不住在心中揣测,心跳跟着不受控制地加快几分。

    扑通扑通……

    好一会儿,才平复好心情。

    晚上七点,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往日里闹腾的教学楼此刻,安安静静,落日余晖笼罩着。

    邹婵背着包开始往回走,手机准备听些音乐,转换一下心情。

    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

    身后,忽然有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邹老师。”

    陈之州开着一辆大众,缓缓停在她斜后方,似乎等着出校门口,拉下车窗跟她打招呼。

    邹婵有些惊讶:“陈老师,好巧。”

    那次聚餐后,邹婵也在食堂里碰到过几次陈之州。

    他是行政处的老师,两人不在一处,也唯有食堂才能碰到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