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上心,可能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对她上了心。

    慕有哥与闻川是小学同学,五六年级两届同班,可早在四年级的时候,闻川就已经认识她了。

    那时,他还是个又矮又胖的小娃子,因为沉默寡言,又总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有几个捣蛋的男生乐于欺负他。

    那日,全校大扫除,班里一大半的同学都被安排去花坛拔草。闻川提着小桶去校西角的公告栏洗黑板。

    他拿着湿抹布,在黑板上画出一只雄鹰。

    “这不是怪胎嘛。”三个男生推着垃圾箱走过来,“让你擦黑板,又偷懒画画了。”

    闻川弯腰洗抹布,没有理他们。

    他觉得,不说话,不反抗,也许他们觉得无聊,就会离开。

    可是,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逻辑,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他们无知,且不问后果。

    一个男生朝黑板吐了口吐沫,“擦呀怪物。”

    另外两个男生也相继吐了两口,“擦呀,快擦。”

    “耳聋了,听见没有?”

    闻川直起身,将黑板上的秽物擦掉,引的一众大笑。

    “真听话。”男生愈加过分,朝着他背吐了一口,张着嘴大笑着,“胆小鬼!”

    “怪物。”

    “哈哈哈,怪物没妈妈!”

    闻川身子僵了一下,听着后头的哄笑声,扔了抹布就与那人撕打起来。

    然而,没打过。

    还被泼了一桶脏水。

    闻川蹲在地上,抱着头缩着,他们踹了他几脚,不是很疼。他后妈用扫把柄打他的时候,比这个疼多了。

    “打他,打!”

    “怪物!”

    “死胖子!”

    “你们干嘛!”女孩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三分愤怒,七分威严,“不许打他了。”

    “关你什么事啊?你谁啊?”

    “你们再打,我去告诉老师!”

    “去啊,怕你啊。”

    “校长是我舅舅,你们是几班的,我告诉我舅舅找你们爸爸妈妈,开除你们!”

    闻川微微抬头,看向那女孩,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握着一把铁锹,扬起来就去吓他们。

    三个男孩不想把事惹大,一边灰溜溜的离开,一边不忘撑口气,扬言道:“你去啊。”

    起风了。

    黑板上的鹰消失了。

    “他们走了,你起来吧。”

    闻川依旧抱着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女孩插着腰,转了转手里的铁锹,“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报上我的名,我叫慕有哥。”

    他眨了眨眼,看她拖着铁锹离开,才站起身。

    …

    中午,慕有哥等在校门口,放学过了快半小时,大佬才慢悠悠地晃出来,她朝他招招手,喊了一声“席天”

    顿时,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同时笼向她。

    慕有哥在万众瞩目下,走到席天面前,“席天。”

    席天手插着裤兜俯视着她,对身旁的唐经说了句,“你先去。”

    “好嘞。”唐经朝慕有哥挑了下眉,挥手走了。

    席天歪脸看她,“情绪不高啊,还气着呢?”

    “没有。”

    “听说姓沈的主动退学了。”

    “还得多谢你这个靠山。”

    “嗯?利用我啊?”

    “不用白不用。”

    席天笑了笑,“解气了?”

    “解一大半了。”

    “要不把她找回来,给你打一顿。”

    “那倒不用。”她轻叹口气,“想吃什么?”

    “不知道。”

    “西餐?”

    “吃腻了。”

    “日料?”

    “不想吃。”

    “火锅?烤肉?”

    “这两天有点燥。”

    “……”慕有哥低下眼,不吱声了。

    他动了下嘴角,“想吃蛋糕。”

    “走吧。”

    慕有哥带他去了家自认为还不错的蛋糕店,她站在门口,让席天进去挑。

    大佬不乐意了,“请吃东西一点诚意都没有,进来。”

    真难伺候。

    慕有哥给他选了个八寸巧克力蛋糕,是现货,包上便能走。

    她刚要付钱,席天按住她的包,“真让女孩请,我脸往哪放?”

    “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的?”他轻笑了笑,“我可不记得。”

    “……”

    付完了钱,席天勾勾手,“走了,跟我吃蛋糕去。”

    “去哪?”

    “跟着就行。”

    席天带她去了一家餐馆,里头坐了五个男生,其中一个慕有哥认识,是唐经。

    她站在门口不肯进去,拉了席天一下,“你们聚餐,我还是不进了吧。”

    “进来。”

    席天将蛋糕放下,给大伙介绍,“这是慕有哥,以后就叫她,哥哥。”

    “……”

    …

    第13章

    吃完饭,他们几个男生就去网吧了。慕有哥没有回家,她买了两杯咖啡去学校找闻川。

    每逢周日下午闻川都会在画室画画,于是,慕有哥连电话也没打,直奔画室,结果扑了个空。她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给闻川打了个电话,才知他在教室里。

    珍贵的半天假,学生们玩的玩、回家的回家,教室空空。

    闻川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抄英语课文。慕有哥坐到他旁边,“你抄这个干吗?”

    “之前被罚,明天要交。”

    她看着他用左手写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母,“你都这样了还要交?”

    “嗯。”

    她嘟囔着,“什么老师,这么残忍。”

    “我帮你抄。”慕有哥刚从笔袋掏出笔,又放了下去,“不行,我字太好看了,一看就不是你写的。”

    闻川放下笔,拿了个写着密密麻麻字的本子扔给她,“我的也好看。”

    慕有哥翻来看看,“还真可以诶,那你画画怎么那么”她顿了下,“抽象。”

    “我喜欢。”

    “自我点也不错。”

    慕有哥闲来无事,随手拿了本他的书翻了翻,“你这也太干净了,你们不用做这个?”

    “不会做。”

    “我教你。”

    闻川没说话,低头写自己的。

    “听见没?”

    “不想学。”

    “……”

    慕有哥手撑着脸看他,“你不想上大学?”

    “不想。”

    “那你读高中干嘛?”

    “不知道。”

    “你是想做画家吧,自由职业者。”

    “不想。”

    “那你以后想干嘛?”

    “不知道。”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他沟通下去了,“这么无欲无求,出家得了。”

    “也行。”

    慕有哥突然绷直了背,“不行,不能出。”

    他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出家干嘛?天天念经,你怎么画画?”

    “噢。”

    “还是争取上大学吧,视野更开阔,学到东西也多。”

    “嗯。”

    “你有想去的城市吗?”

    “没有。”

    “总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吧,那这多无聊。”

    他没有说话。

    “我想考去北京,要不你跟我一起?”

    “嗯。”

    “那你要好好学习呀。”

    “好。”

    “真敷衍。”她起身,“你等我一下。”

    慕有哥回自己班里,拿了几本笔记和试卷给他,“前几次周练试卷,给你参考参考。”

    闻川看着上头乱七八糟的符号,“看不懂。”

    “你的试卷呢?”

    “不知道。

    “……”慕有哥猫下腰,在他桌肚里一顿翻腾,随便找出两张卷子来,她看着大片大片的空白、可怜巴巴的分数和答题纸角落上的一组小漫画,唏嘘一声,“你是真的不会还是不想做?你考试时候就光画这个了吧。”

    “不会,也不想做。”

    我的天啊,大神。

    “正好马上快寒假了,我可以给你补补课。”她瞄向他,探探他表情,“你好好学,至少给你提个五十分。”

    闻川想了几秒,“好。”

    他答应了?

    居然就这么轻松地答应了?

    难以置信。

    “要不我先给你讲讲书上基础的吧。”

    “嗯。”

    “公式能记住吗?”

    “不能。”

    “那你认识这是什么符号?”

    “不认识。”

    “……”

    真是个浩大的工程啊!

    …

    周一升国旗后,副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言,讲了半个多小时还未结束。慕有哥一句也没听进去,站在人群里走神。结束后,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回教室,她一个人走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