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优,我高一就是林凌燕的班主任了,我了解她的实力。”

    “是因为高一那场以信仰为主题的演讲比赛吗,您当时只知道自己的学生得了第二名,那您可知道,当时的第一名是谁?”

    李文化被问得哑口无言。

    倪优有点生气。

    “这是林凌燕主动要求的吗?难道就因为高一您多教她一年,就这样厚此薄彼劝我弃权,是不是有失公允?”

    “不仅因为那一场比赛。”

    李文化叹了口气,“倪优,你是最优秀的同学,你还有很多机会。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和林凌燕竞争了。”

    如果倪优能再冷静一点、成熟一点,或许就会感受到李老师语气里的无奈和深意。

    可惜当时太年轻,少女的玻璃心尚未炼成金刚钻,却自以为是地以为那就是被伤害的自尊。

    “怎么办呢,我也很想参加比赛拿奖金呢。您也知道我的学杂费、生活费几乎都来自于学校的特殊照顾。这恐怕不是老师您多签几张空白假条,就能解决的问题。”

    什么空白假条?李文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最终妥协:“你和林凌燕都是我带的学生,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想法。但是这次比赛,每个班只能出一首诗参赛。你让我怎么选?”

    倪优倔强道:“那就让我们公平竞争。”

    放狠话容易,真正行动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倪优像只戒备森严的刺猬,跑出空调十足的办公室,被热风一吹,反而松弛下来。

    这真是一场难堪的谈话。

    她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委屈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无论遭遇了什么,都不能对他人说。

    倪优不想回班,她还没有想好面对林凌燕的说辞。

    难道再来一场撕x大战吗,众目睽睽下,她恐怕没张口就会觉得丢脸死了。

    倪优跑出高二教学楼,来到小花园旁边的电话墙。

    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她需要给家人打一个电话,倾倒出心里的委屈和不安。

    倪优把电话卡插进话机,按下家里的座机号码。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盲音,无人接听。

    这个时候,爸爸和妈妈早已开工上班,他们都在为这个家,为自己的女儿拼命工作、努力奋斗,怎么可能坐在家里接听电话呢。

    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特意打电话过去,恐怕只会让他们担心。

    倪优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抱着听筒,就像抱着一个树洞,絮絮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和纠结。

    “到底,我应该坚持还是放弃呢?”

    倪优冲着电话喊,可惜手心的“树洞”,并不能给她任何回应。

    “其实从统计学来看,80%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初衷就在于,他们一开始就不太想、或者不甘心放弃。”

    声音从身后传来,倪优吓了一下跳。

    “闻迦?你……”倪优的脸由震惊转为羞愤。

    天哪,他在背后听了多久,岂不是把自己傻乎乎自言自语的样子尽收眼里?

    闻迦主动认错:“对不起,我刚刚在教学楼看到你,因为担心所以追了出来。我想,你现在比较需要这个。”

    他示好地递上纸巾。

    倪优接过,她也不希望自己待会顶着大花脸回教室。

    “既然你都听到了,闻迦,你也觉得我应该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闻迦却反问她:“倪优,你心里的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吗?”

    他又掏出纸巾,帮她擦干脸旁的几根湿发。

    “笑起来很漂亮,哭也很可爱。成功的感觉很棒,失败也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是你,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支持你,我都会喜欢。”

    是的,因为是你,我都喜欢。

    第40章 lesson 40

    lesson 40

    倪优再次回到教室, 面对林凌燕,心中的芥蒂已经消减。

    看着她桌子上的《现代诗集》,倪优问:“在选题目吗, 你想朗诵哪首诗?”

    林凌燕合上诗集, 脸上有些不自在, “戴望舒的诗, 《我用残损的手掌》。”

    “戴望舒?我最喜欢他的《隔膜》。和卞之琳的《断章》,并排我心中的红、白玫瑰!”

    林凌燕点点头, “我也喜欢,可惜那两首都太短,不适合参赛,所以才选了《手掌》。”

    【我用残损的手掌,

    摸索这广大的土地。

    ……

    因为只有那里,

    我们不像牲口一样活、蝼蚁一样死。

    那里,永恒的中国!】

    倪优认真读了一遍诗, 就理解林凌燕为什么会选这首了。

    “这首诗真好,太有画面感了。没想到写出《雨巷》的戴望舒,还写了如此悲悯又坚忍的诗句。”

    “诗是好诗,就怕我的朗诵不能体现出这首诗的精髓。”林凌燕状似随口问, “对了, 倪优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