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然你想用什么作画?」梅对巨大吼声的感受力其实并不强,只当常孤雪天生爱练嗓子,不知是几岁饕成的坏习惯,改明儿应该回到过去劝劝他,免得四十岁不到便加入破罗嗓的行列。这山寨又不缺锣鼓什么的,他练那么勤作啥?当土匪又不是声音大就可赢人的。

    「我没说要画你!」破声之後,声带充满了嘶嘶的刮音。

    「我觉得你破音的情况可能来自於喉咙发炎耶。」梅做出专业的诊断。

    「来人!」虽然破声但不妨碍他下令。

    「寨主!」几个人斗胆过来等候差遣。

    「老大,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劈了她!」于莽道。准备好的大刀正指向那个让老大气到呕血的女人。

    对!杀了她、劈了她,让她知道惹到他的下场!他不是一直想给她颜色看吗?

    她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就算学了一些可以隐身的妖法,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一刀砍下去,她就没命了

    杀她!杀她!不容她再在他眼前嚣张

    他是从不手软的常孤雪,伤亡在他手中的生命难以计数。绝不手软,即使是对也

    肃杀之气沉沉包围住这方天地。在所有人屏息观看下,他缓缓伸出手,脸上的表情冷酷得不复见刚才的暴怒。

    她的命运,捏在他手掌心

    「寨主」

    遣退了搬浴桶与提热水进来的小仆,锺南山望著那背对著他的壮伟身形,犹豫再三,终於仍是开了口。

    「如果都弄好了,就下去吧,明天还有得忙,别忘了。」常孤雪冷沉的音调满是拒绝谈话的表示。

    锺南山微微一瑟缩,仍小心地又道:

    「那地牢里」

    「别来烦我。谁都该知道我是这里的王,惹怒我会有什么下场,你别多事。」

    「但至少给些药或吃的喝的」已经两天了,铁打的人也会撑不住的,何况

    「锺叔,我自有定夺,你去忙吧。」

    眼见寨主似又扬起火气,锺南山纵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叹了口气後,微拐了下身,

    「那我退下了。」

    常孤雪方终没回头,展示著冷硬的铁石心肠,不为任何事而动摇。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他是劫财抢粮的乱世盗贼,他绝不心软,也不知道何谓心软

    「锺叔。」轻轻的,似是叹息。

    「寨主?」锺南山顿住身子,霎时苦脸化为笑脸,连忙转身听候差遣。

    「送些饭菜进去,也给些药。」很陌生的感觉,似乎不可能是他会做的事,但却又该死的涊不住脱口而出

    「是,是,我马上去!我就知道寨主是面冷心善的大好人!我立刻去伙房准备。」

    大好人?说谁?!

    常孤雪侧逼身子看著锺南山疾步走远的背影,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他

    怎么会说出邦朴的话呢?他应该更狠更绝才是,甚至不该只是让那人重伤的躺在地牢,而是在昨公便一刀解决掉才是。

    记忆中他是恶贯满盈的人但又似乎不是,他都搞混乱了。就从这一个月以来,彷佛记忆已变得不可靠

    什么时候,他成了那种抢了钱还会分一半给孤苦贫民的人?

    何时的事,他竟不再对下手的肥羊赶尽杀绝?放任他们离去,造成日後可能的後患?如果他一直是这样,又怎么会依稀觉得以往的他从不这样?

    怪透了,怪到他的生活开始错乱。

    再说到女人这玩意儿,要不是那个女人胡言乱语什么他有二十七个女人之类的蠢话,他还真以为自己从没养过女人,事实上「现在」就是没有。但为什么他却「记得」自己似乎好像有过?然後一堆的疑惑,真与假、是与非的冲突便轰得他要爆炸。

    那女人要是再多来跟他胡言乱语几次,他肯定会疯掉。幸好,他不会再见到了,不会他随意扯掉身上的衣物,一脚跨入浴桶,心神仍沉浸在一片无解中,浑然不觉外头大雪正透著沁寒。兀自想著那女人,想著该不该去

    「你在做什么?!」好不容易喝蜜茶养好的喉咙再度因高亢的咆叫而破声。

    站在浴桶边的是一个白衣白裙女子,彷佛对裸身出浴的景致习以为常似的,她表情平板,并充满审视,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丁点红晕的色泽。

    反观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的一名大男人,在吼叫完後,立即弯成一尾急欲被川烫好下肚的虾子沉浸入热呼呼的水里,要不是得留著鼻孔呼吸,这会儿他肯定灭顶以抗议白衣女子的目光骚扰。

    不做第二人想,那白衣女子自然是梅了。

    「第一次看你洗澡耶。」好稀奇。

    「你给我滚出去!」

    「为什么?我想趁此看看你呢。」她半点也不避讳的看著他的身体,并绕了浴桶一圈。

    嗯他身上的鞭痕、刀伤什么的没有上回看到的那么狰狞,可见自脱离张三之後,他没再遭受比之前更巨大的伤害。想想自己还真仁慈,没让他领受那十鞭,否则他的身体怕是纵横交错满满的伤痕,足以躺在地上让人跳格子玩了,哪会是此刻这种轻浅的痕迹?

    「你就这么想当我的女人吗?」一抹自行推演出的了悟闪入他眼中,他口气倨傲不屑了起来。但不知为何,心口却悄悄地怦动、怦动

    「什么你的女人?我只想当我自已,没兴趣当别人的所有物。」为什么他的眼神怪得难以理解?

    「那你为何总对我纠缠不清?甚至在这种时候--」他指了下浴桶。「你都不晓得回避?」

    梅讶然道:

    「我何必回避?再说到纠缠,明明是你一直在找我,还说要给我绘图像呢,你颠倒黑白的本事比山贼的本事高杆哦。」

    「你这个女人!」他霍地站起身,管不了自己的春光外泄,一心想跟她吵出个是非黑白。「你到底懂不懂人情世故?听别人说话会不会挑重点听呀?你莫名其妙的任意来到我的住处,任意摸我、骚扰我,居然还表现得再寻常不过的模样!如果不是你想当我的女人,心仪我这个山寨之主,何必做这么多来引起我的注意?你想看我的身体是不?那你看呀!只不过从今後只能看我,不许再看其他人。我常孤雪就破例将你收来服侍我。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吧!」趁她不备,双手箝住她肩膀不放并扯近。

    梅静默了好一会,也没有挣扎,只是看他。

    怕了吧?!常孤雪轻哼了下,终於感到在这个女人面前扬眉吐气,招展出男子汉的气魄。就说嘛,他可不是纸老虎,否则令一山寨的人干嘛对他又敬又畏的?她最好明梅轻启樱唇打断了他的自我幻想。出口的话不是畏怯,也不是求饶,当然更不可能是撒娇--

    「你第一次讲那么多话耶。」

    什么?

    「你平常对别人都是一副棺材睑,外加『嗯』『哼』之类的单字,我还以为你鼻子还是喉咙有难以散口的隐疾呢,不然做什么老是哼哼呀呀的,又不是哑巴。」

    她在说什么?!

    「还有,你不要以为讲了那么多话就可以让我忘掉你还没刷洗的事实。去去,回去洗乾净一点,我看你身上那层垢恐怕一时半刻洗不掉,要不要去伙房借铁刷来刷刷看?难得浸了水,好歹把臭味洗掉」

    她到底以为她在说什么?!

    大吼已不能翔实表达出他怒火兴旺的程度,他他

    「最後啊,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没事把那个于莽打个半死是为了什么?

    别人说因为他说了声『贱人』,还有什么『来给老子暖床』这我就不懂了,他可能只是要佣人给他房里多补充些炭火,你就打人,然後丢他在地牢奄奄一息,好奇怪哦。你真是个吝啬的山大王。这是不行的,你必须当个好人,我说!」

    噗!吐血、昏倒以表明内伤严重的程度。

    「哎呀!别想装睡哎,好重!至少先放开我呀,哪有人这样的,讨厌洗澡也不必来这招嘛。」梅迳自嘟嘟嚷嚷。

    你给我记住!

    这是陷入黑甜乡前,最後一抹忿恨的记忆。

    真是坏脾气的家伙。

    最近「孤寨」上下沉浸在一种肃杀的气氛中。偌大的山寨里住了至少一千人,原来该有人声喧哗的,却像是突然成了哑子寨,人们来来往往,通常以比手划脚的方式来傅达。追根究柢,还不是被吃了炸药似的寨主给吓坏了。

    三、四日以来,他操练得所有帮兵口吐白沫,冷眼瞪人的次数多到令整个山寨为之鸡飞狗跳,再也没有人敢高声谈笑、没有人敢偷闲,就连向来最白目的刘昆与于莽也闭上他们的大嘴巴。

    「焚天峰」随著严冬冻成冰山,连人也跟著化为冰棍。除了各自多加炭火取暖顺便保重外,他们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这个困境。

    梅隐形在梅树上,口中含著花瓣解闷。这常孤雪到底是怎么让自己养成这种坏脾气的?他六岁、十岁时都还算纯真可爱啊。而且由他身体来看,十岁以後所吃的苦头不至於太刻骨铭心,没理由他会变得这么阴晴不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