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市区,天色擦黑,灯光将城市点燃,亮如白昼。

    踏秋太耗体力,中午吃的食物早已消化干净,俞早现在饥肠辘辘,只想原地干饭。

    晚餐是在和祁路吃的,一家滋味小炒。

    不是什么网红店,很普通的路边小店。装修很是精简,清一色原木风,温和沉静。

    头顶挂几盏复古吊灯,暖橙光线充盈整个空间,落在人身上、脸上,具是暖意。

    祁谨川坐在暖意融融的灯下,认真添茶,透明玻璃杯映出明黄色茶水,苦荞麦沉在杯底,颗粒分明。

    他身上的毛衣看上去非常保暖,胸前的轮船印花变得愈加鲜活。

    俞早似乎看到了轮船鸣笛进港,丈夫站在甲板上对着妻子放肆大笑。

    她低头翻阅菜单,迫不及待问:“祁谨川,你吃鱼吗?”

    祁谨川将其中一杯茶水推到俞早面前,“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你点你爱吃的。”

    俞早毫不犹豫点了一份椒盐带鱼。

    鱼肉炸得酥脆,鲜嫩入味。风味在口腔里爆炸,她风卷残云,连头发丝都透着享受。

    每当她想父亲了,她就会自己煎一份带鱼。每一块鱼肉都搜刮干净,只留下鱼骨头。

    父亲走了十年了,很多回忆开始变得模糊。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她怕自己会记不清父亲的面容。

    不过没关系,她会记得带鱼。

    两人正常用餐,正常交流,话题断断续续,未曾冷场。

    可祁谨川却敏感地感觉到俞早的情绪有些低落。这本该是轻松快乐的一天。他快速复盘今日行程,感觉一切正常,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俞早的心情为何突然就低迷了?

    不过他也没有开口询问。俞早想说,她自然会说。他洗耳恭听便是。若她不想说,他贸然打探,反而会引起她的不适。成年人之间分寸感最为重要。何况刨根究底也并非他本意。

    晚餐完毕,标志着今天的行程正式收尾,还算美好的一天。如果排除掉俞早最后的那点低落情绪。

    俞早将祁谨川送回到职工宿舍楼。

    车没开进去,照旧停在路边。

    两排栾树整齐伫立,枝叶铺天盖地。树影被割得稀碎,密密麻麻砸在地上。迎着路灯这面暴露出诸多鲜红小灯笼,走近一点还能看见灯笼上明显的凹凸感,以及精细的脉络。

    疏密无序,很像天上的星座。

    和祁路的美在这一刻尽显。

    祁谨川解开安全带,他精致的眉眼沾染上橙黄灯火,愈加深邃。

    他偏头看向俞早,温和的目光围拢住她,刚叫出她的名字,又停住了。

    俞早看见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完整又立体。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相触。好像只要再往前靠一点,他们就会吻到一起。

    不那么安全的距离,可又很安全。

    俞早头皮一紧,有些不适,无措地摸了摸脖子,“嗯”了一声。

    随后就听见祁谨川诚挚道:“俞早,今天辛苦你陪我踏秋,我很开心。”

    她微微一笑,由衷之言:“我也很开心。”

    “回去注意安全。”

    “好的。”

    俞早目送祁谨川走进岗亭,英挺的身影快速融进夜色。

    她没急着走,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

    忙碌充实的一天,热闹抽离,此刻突然冷清下来,她还有些不适应。

    人果然是群居生物,我们会本能的喜欢热闹。

    天空一轮满月,月华似水,皎洁如霜。

    真是一个美好的秋夜。

    俞早不禁在想这样的约会还会再有第二次吗?

    想必没有了吧!

    她安慰自己,做人不能太贪心,有这一次就够了。

    年少旖梦,像今天这样能同祁谨川一起出游,已是上天的馈赠,她不能肖想太多。

    正打算发动车子离开,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两声。

    熟悉的微信提示音,她掀眼看去,通知栏跳出一条语音,来自祁谨川。

    好似有所感应,俞早呼吸一滞,心脏突突直跳,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绷直脊背,用力搓了搓手指,缓慢而又郑重地点开语音。

    属于年轻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倾泻而出,仿佛榔头重重敲击心口,“俞早,下周六有时间陪我去提车吗?”

    只要他开口,她永远有时间。

    俞早摁住自己鼓噪的心脏,飞速敲字——

    俞早:【没问题。】

    就在此时,车窗外涌起一阵夜风,带来馥郁的芳香,空气里弥漫着秋天的喜悦。

    俞早回头看一眼后座上的栾树花枝,没有出息的笑了。

    ——

    俞早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修剪栾树花枝。

    剪掉多余的残枝和枯叶,留下最饱满鲜艳的花束,将它们插进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