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出来住了,自己?买了房子。”

    眉骨微动,邹筝下意识问:“哪个?小区啊?”

    “立春苑。”

    “你住立春苑啊?”邹筝一听,激动地直拍手?,“太巧了,我也住立春苑。”

    “是吗?”俞早神色意外,“您家在几幢啊?”

    “5幢。”

    “我家13幢。”

    “一个?南门,一个?北门,太巧了。”

    可不?是巧嘛!之前碰到两次,居然不?知道是同一小区的邻居。

    “小姑娘了不?起哦!小小年纪就自己?买了房,蛮能?干的咧!”邹筝竖起大拇指,“现在的年轻人不?靠家里支持很难买得起房子,咱们青陵的房价死贵死贵的。”

    “我首付也是找朋友借的,身?上背了一堆债。”俞早笑容无奈。

    “不?管怎么说,你房子买了,你就比同龄人厉害太多了。”邹筝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囡囡,你看?着好?小,应该也就二十四五吧?”

    “阿姨,我今年二十九。”

    “二十九,跟我儿子一般大。那你可比我儿子厉害太多了,他现在房子都?买不?起,前不?久刚买了辆车。”

    俞早:“……”

    这话俞早不?知道该怎么接。青陵本地人很少有买不?起房子的年轻人,除非他自己?不?想买,或者想买好?的地段。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当房奴,太累了。”

    要不?是她没有去处,房租又一波一波涨,她也不?想咬牙买房。每个?月有房贷压着,吃不?好?,睡不?好?,不?敢生病,不?敢辞职,只知道埋头苦干。她这台职场机器成天转不?停,变得麻木而机械。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失去自我,毫无灵魂。

    “苦是苦了点,可你有家了不?是?”邹筝非常肯定俞早的行为,“女孩子就是应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面积小点也没关系,最起码那是自己?的容身?之所,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想住多久住多久,没人能?赶我们走。房子和钱一样,它是我们女人的底气,能?给我们兜底。即使以后结婚了,和老公吵架了,我们也不?用大半夜出去找酒店,随时都?能?有住的地儿。”

    三言两语,俞早差点泪崩。

    从她决定买房那刻,除了闺蜜宁檬无条件支持自己?,她听到的全是负面声?音。

    “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买房都?是男人的事情。等你以后结婚了,男方?又不?是没房子给你。你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有这个?钱还不?如留给你弟弟读书,你弟弟现在大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应该帮点忙啊?”

    “你要买房可以,反正我是不?会给你出钱的,你自己?想办法?。”

    “俞早,郭叔叔是心疼你,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呀?找个?条件好?点的老公,车子,房子,什么没有?还能?住大别墅呢!你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个?男朋友,快点结婚,早点定下来。你不?要把重点搞错了呀!”

    ……

    这是俞早第一次听到肯定的声?音,还是来自一位只有几面之缘,甚至称不?上多熟悉的阿姨。

    内心翻腾,满腔倾诉欲,不?吐不?快。可话却梗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唯有由?衷道:“邹阿姨,谢谢您理解女孩子。”

    从古至今,女性历来艰难。出生、成长、受教育、工作、家庭、养老,被层层盘剥不?算。还要接受身?边人孜孜不?倦的洗脑,要懂得感恩,要付出,要奉献,从而失去自我,永远困于?高墙。

    最讽刺的是,女性得到的伤害很多来自身?边的同性。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现实是女人总在为难女人。

    有的母亲经?受家暴,尝尽了婚姻的苦。却还是孜孜不?倦催婚,催生,推自己?的女儿入樊笼。

    有的母亲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受尽剥削,被迫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却还是不?断pua自己?的女儿当扶弟魔,为兄弟铺路。

    邹筝笑了笑,柔声?细语道:“我自己?就是女人,如何能?不?懂女人的苦。我儿子以后要是结了婚,我有了儿媳妇,我是决计舍不?得她吃半点苦的。”

    如果是别的婆婆说这样的话,俞早或许会觉得她是在空口说白话。可对象是邹阿姨,她却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一位能?够共情女性艰苦的人,她肯定不?会对儿媳妇太差。

    就是不?知道哪位幸运儿会成为邹阿姨的儿媳妇。

    傍晚时分,飞机安全降落阿姆斯特丹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