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我这样举例之后,相信您已经了解。

    老实说,当她女儿这么多年,我差不多要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了,但那其实是个误会!不,我一点也不了解她。此乃我这三、四年来的观察所得,真是晴天给它霹雳的重大发现哪!

    小时候,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吃饭──

    而那时,所谓的饭菜,通常只代表着锅巴与几根菜渣,那些罕见的鱼呀,肉的,只会以光溜溜的空盘子来证明这些食物曾经存在于饭桌上。

    「妈妈,妳怎么只吃菜汤拌饭?」白目的小孩没发现那是饭桌上仅剩能吃的东西,居然还发问。

    不然还能怎么吃?总不能啃盘子吧?

    「这样吃比较香。」一口剩饭一滴泪。还得挤出笑容哄小孩。

    「那为什么妳不让我们这样吃?」小孩想到肥滋滋的猪肉就反胃,趁机抗议。

    「小孩子有耳没嘴,别吵。」口拙的妈妈只能低声喝斥。

    黄昏的微光斜照进这方向西的饭厅,将削瘦的背影凄凉的拉长……

    而现在,母亲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

    「老妈,厚!您又买炸鸡块,就跟您说不要常吃油炸的东西…喔!还有那个炸蟳脚、鲁猪肉的……对了对了,您炒这么多盘菜,谁吃得完呀?」有人每次回家都哇哇大叫。

    只几个人吃饭,为什么摆了一桌菜?!

    这个依然口拙的好妈妈只能归咎旁人以撇清自己浪费的嫌疑:

    「这样才吃得饱呀!那个、那个老么喜欢吃炸鸡嘛!鲁猪肉…鲁猪肉老大喜欢嘛!

    还有,如果妳要吃烤鸭的话,我现在就去买,可以了吧!」

    「够了够了够了!您不觉得东西已经多到没地方摆了吗?」昏倒。

    「哪会。」不知悔改的咕哝,决定明天继续用力去买那些『据说她的某个孩子喜欢吃,最后都落到她肚子里』的美食!

    她认为游玩是浪费与罪恶的──

    十年前,她的长女第一次出国玩,耗费上万,她闻之色变,深恐家业未兴旺便已开始被败家掉,于是极力阻止!

    「出国有什么好玩?飞机很不安全溜,一万多块可以用很久,为什么妳就是要在这八天浪费掉?不要去了吧,妳要是想玩,就在鹿港走一走就好了,我们鹿港每星期天都有好多人来进香溜,他们都嘛玩得很高兴,女孩子家要节俭,以后才有人探听叽哩咕噜叽哩咕噜……」

    结果,她的女儿还是插翅给她过海玩儿去了,成功挥霍掉那万把块。

    十年后的现在,而且还是最近。她心仪桂林山水已久,刚好工会举办旅游。

    旅费两万多──小意思!

    现在sars正肆虐──没关系!

    美伊正在打仗──不怕不怕!

    台湾缺水──ㄟ……这一点拿来凑数好象有点扯吼……。好,给它删!

    「老妈!天那么冷,病毒那么猛,美伊情势那么险恶,您就别去了吧!」某位被小说毒傻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匐匍在母亲大人膝下恳求着。

    结果,这位老妈还是坚持往中正机场奔去,无视任何阻碍,挥挥衣袖,留下两枚脚印。可怜那无辜的孩子,当下被迫成了 hang-ten 的爱用者。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是更年期的症状呢?还是空巢期带来的转变?

    总之,我那节俭、苛待自己、拒绝游乐、把花钱当罪恶的妈妈……变了!

    她变了!自从她身分扶正为当家主母之后,她就变了!

    以前奶奶当家,她的声音没大过蚊子叫。

    爸爸还没去阴间卡位时,她坚拒任何享受,一切以夫为尊。

    啊啊啊啊!她变了!她做主当家之后就变了!

    压着她的五指山崩了;绞着她脑袋的金箍给撤了!

    她成了当家主母,她变了──

    变回了她原本应该是的样子。

    也──

    终于在自己的生命里做主。

    ◎私语:亲爱的妈妈,我不要您母亲节快乐,我要您每一天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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