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大酒店顶层行政套房的客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窗外的京城天空难得地湛蓝,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像谁用画笔轻轻抹上去的。

    秦川和林薇并肩坐在那张宽大的米白色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亲密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分寸。

    林薇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棉质t恤,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川。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爱慕,还有一种“我男人真厉害”的小小骄傲。

    “我爷爷听说李慕云被你赶出京城后,”

    林薇轻声说,嘴角带着笑意。

    “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然后他问我,能不能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秦川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茶水在喉咙里呛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脸上露出真正惊讶的表情:

    “老爷子要请我吃饭?”

    “嗯。”

    林薇点头,“让我问问你什么时间有空。”

    秦川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董事会汇报:

    “老爷子请客,我什么时候都有空。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急什么呀。”

    林薇笑着拉住他的胳膊,“我爷爷请客是很隆重的事。”

    “他要亲自拟菜单,然后让管家去市场采购最新鲜的食材。买回来后,厨师还要进行初加工——光是这一步,就得一两天。”

    秦川眨眨眼,脸上写满了“不至于吧”的表情:

    “吃顿饭……要这么麻烦?”

    “那当然。”

    林薇的语气里透着世家子女特有的、对某种生活方式的习以为常。

    “我爷爷对京菜很有研究。他说,正宗的京菜,功夫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比如一道黄焖鱼翅,光发制鱼翅就要两天,再用老母鸡、火腿、干贝吊的高汤慢火煨上十几个小时。”

    “还有葱烧海参,海参要先用冷水泡发三天,每天换水,去掉涩味,再用高汤煨入味……”

    她如数家珍地说着,秦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想起自己在岛城吃的那些饭,大排档的烧烤,小馆子的炒菜,兄弟们围着一口火锅喝啤酒。

    那些饭菜热气腾腾,味道直接,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骂娘。

    从来没有想过,吃饭还能有这么多的讲究,这么多的步骤。

    “难怪人家说,”

    秦川感慨,“三代才能出一个贵族。”

    “什么贵族不贵族的。”

    林薇嗔怪地看他一眼,“就是吃饭讲究一点罢了。等你去了我家,让我爷爷给你讲讲,可有意思了。他能从一道菜里,说出好多典故来。”

    两人正说着,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吴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他看到秦川和林薇坐在一起,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的表情。

    “进来吧。”

    秦川朝他招手,“什么事?”

    “李慕云到t国了。”

    吴哲走到沙发前,把平板递给秦川。

    “曼谷机场的监控拍到了他,带着一个女秘书,两个保镖。已经通知了文辉,让他安排人过去盯着。”

    平板上是几张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但能清楚地认出李慕云的脸。

    他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像是普通游客。

    但秦川注意到,他的步伐很快,肩膀微微前倾——那是人在紧张或逃跑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选t国,”

    秦川把平板还给吴哲,“倒是聪明。那里鱼龙混杂,有钱什么都能办到。”

    “需要让文辉做点什么吗?”吴哲问。

    秦川想了想,摇头:“先盯着。看看他在那边接触什么人,做什么事。对了……”

    他抬眼看向吴哲:“蓝欣彤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秦川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是酒店提供的龙井,味道尚可,但比起昨天赵垣那里的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再给她一天时间。”

    他说,声音平静,“如果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回复,就执行第二套方案。”

    吴哲点头记下。

    这时,贺永贤也走进了客厅。这个情报专家的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总,”

    他走到秦川面前,“方博失踪了。”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怎么回事?”

    秦川问。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住的公寓。今天上午,他回去后就再没出来。”

    “下午两点,盯梢的兄弟觉得不对劲,装作外卖小哥去敲门,没人应。用技术手段开了门,里面没人,行李也都不见了。”

    贺永贤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公寓内部的照片。

    客厅很乱,茶几上还有没喝完的咖啡,烟灰缸里有烟头。卧室的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小主,

    “两种可能,”

    秦川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自己跑了,或者……李慕云在离开前,把他清理了。”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贺永贤说,“如果是自己跑,没必要这么仓促。咖啡还在,烟头还没清理——说明走得很急,或者说,是被迫走的。”

    秦川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方博知道太多李慕云的秘密,李慕云不会留着他。”

    “那……”

    林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急,“方博死了,我爸的事怎么办?那些陷害我爸的证据……”

    秦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别急。”

    他的声音很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方博不是唯一的突破口。而且,就算他死了,证据也不会消失。只要存在过,就一定能找到。”

    他看着林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林叔一定会平安回来。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林薇看着他,眼圈微微发红,但点了点头。

    她相信他,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他。

    贺永贤等他们说完,才继续汇报:

    “还有一件事。李慕云之前发追杀令的时候,一共有十七个组织响应。现在追杀令取消了,但这些组织的名单,我们拿到了。”

    秦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都是些什么人?”他问。

    “京城黑道大致分三个层级。”

    贺永贤显然做足了功课,说起来条理清晰。

    “最顶层的,是赵三爷和李慕云这种,他们不直接参与街头打杀,但控制着最大的资源和渠道,是真正的‘大老板’。”

    “第二层,是各个区的老大。京城十六个区,每个区都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物。这些人手底下有兄弟,有产业,算是实力派。”

    “响应李慕云追杀令的,主要就是这部分人,一共十七个,正好对应十七个组织。”

    “第三层,是那些混迹在街道上的小帮派。几十个人,控制一两条街,收收保护费,开开地下赌场。这些人成不了气候,但数量最多。”

    秦川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西伯利亚冬天的风。

    “想杀我,”

    他轻声说,“就得付出代价。否则,谁都以为我秦川好欺负。”

    贺永贤看着他:“秦总想怎么做?”

    “把这十七个组织,”

    秦川一字一句地说,“全部调查清楚。特别是他们老大,住哪里,常去哪,有什么爱好,家里有什么人。越详细越好。”

    “明白。”

    贺永贤合上文件夹,“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

    客厅里又只剩下三个人。

    吴哲看着秦川,眉头微微皱起:

    “川子,这里是京城。一口气动十七个区老大,会不会……闹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