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姑娘还是越来越怪异了, 她好像总是怯生生阴沉沉的,总想着避着人。她是不是想做什么不好的事?那角落里是不是有魔鬼在勾着她交谈?

    “我没有看见魔鬼。”罗齐娜总是需要向人们作出解释, “我只是想自己休息一会儿。”

    她总是这样安静而驯顺的, 听从建议、永远戴着护身符、和大家一起虔诚祈祷, 并恐惧憎恶着魔鬼。

    于是镇民们也逐渐可怜起她来,一个乖巧的姑娘,却时刻有着堕落的危险,也只好看紧她些了。

    可她还是越来越怪了, 喜欢独处、不爱编织与做饭、喜欢摆弄些开花的植物,还一连拒绝了三个优秀青年的追求。

    “我并不算漂亮,但太过温顺的姿态很容易吸引来一些不好的目光。”罗齐娜说道。

    玫瑰丛下安置着灰白色的石椅,罗齐娜坐在上面,像陷在绽放的黑玫瑰丛里。

    朦胧的阳光穿过它们,在罗齐娜脸上投下花瓣与叶的影。

    “或许他们从未想过我会拒绝,前两个愤怒的走开了,而第三个……”罗齐娜垂下眼睫,将眼神掩在阴影中。

    他们口中说着爱语,眼神却高高在上,那语气仿佛是在赐下恩赏,毕竟像她这样一个与魔鬼有所勾连的姑娘,谁会乐意要她呢?

    第三个人在听到她的拒绝后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就彻底愤怒了。

    他决意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抓住她用力向路边拖去。罗齐娜狠狠咬了他一口,在惊慌中逃回了家里。

    罗齐娜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她抵着门发抖,却从未想过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她知道那后果。

    许久之后,罗齐娜才抬起头,她看见了窗台下面那盆葱郁的植物。

    那是一盆玫瑰,却打着黑色的骨朵,花苞饱满地涨着,好像马上就要开了。它被贴着窗台下方的墙壁藏在阴影里,借着一点反射来的阳光,偷偷的生长着。

    罗齐娜慢慢走过去,在玫瑰旁边跪坐下来,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花苞。

    黑玫瑰的诞生是一个意外,罗齐娜在发现那株玫瑰打的花苞是黑色时,就意识到了它的特殊,于是她将它移植进花盆,放进自己的卧室。

    她知道最安全的办法是销毁它,可她实在舍不得。黑色花苞精巧美丽,她想要看一看它开花的样子。

    她可以把它藏起来,没有人会看见它,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会因为它生成黑色,就将它毁掉。

    她可以保护它……

    ……

    “后来呢?”

    “后来……”罗齐娜抬起眼睛,自嘲地笑了笑,“我保护不了它,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那个男人见没什么后果,于是更加放肆大胆了,我只好躲在家里,尽量不出门。”

    那时的罗齐娜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伤害,或者说她只是祈盼如此,像祈盼毒蛇不要盯上自己的雏鸟。

    所有人都在劝她嫁给那个男人。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他不是很好吗?”“你还想要什么呢?”

    罗齐娜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谁都不要来要求她该怎样活。

    她在一次争吵后躲进房间,良久之后,才压下酸涩睁开眼睛,她想看看那朵黑色的花苞,也许它已经开了呢?也许它会像她期待中那样美。

    黑色的玫瑰已经绽放,它比罗齐娜期待的还要美,像最沉凝的夜捧着一轮朦胧的月。

    可罗齐娜只惊艳了一瞬,就变得惊慌起来,因为那支绽放的黑玫瑰已经超出了窗台的高度,而窗外正站着一个人影。

    被发现了。罗齐娜满心惊慌。

    窗外的男人静静看着那支绽放的黑色玫瑰,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灰蓝色眼睛看向罗齐娜。

    只一眼,罗齐娜便平静了下来。像被浩大静谧的夜包容,孤寂且安宁。

    他不会伤害自己。这感觉自然而然的从罗齐娜心底生出。

    那位男士只看了她一眼,便垂下头重新去欣赏那支初绽的黑玫瑰。

    “很美的花。”他评价道。

    “谢谢。”罗齐娜向窗边走近,虽然这个陌生人语气平静,但她能够感受到那赞赏是认真的。

    虽然罗齐娜此前从未见过眼前这个陌生人,但他那种毫无偏见,只是专注于欣赏花朵的姿态让罗齐娜感到放松与些许亲近。

    她小心地观察着窗外的男人,他高大英俊,虽然看起来有些年纪,却只沉淀出厚重的气质。那身精致的衣着看起来就很昂贵,一身气度也与在克诺镇中的镇民们截然不同。

    他是这两天进入镇子的吗?

    罗齐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请求道:“您能够不要将这株花的存在告诉别人吗?”

    陌生的男人应允了她。罗齐娜松了口气,才想起来问道:“您是从远方来的旅人吗?我从未在镇中见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