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冰轻轻嗯了一声。

    巨大的托盘里,黄色的万寿菊与白色的茉莉花被针线串起,又被祈祷者虔诚地供奉在神像前。

    宋语冰无法拒绝闺蜜的好意,她吃力地扛着那几个大购物袋,学着周围人群的模样,把花捧在手心。

    她身边的亲朋好友——甚至她的读者——都认定,宋语冰因为小说改编影视化不顺利,才会一蹶不振,就连即将出版的新作也突然叫停。

    连带着,他们也怨上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婵。

    宋语冰装作正在许愿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可即使合上眼,夏日的阳光隔着眼皮,依旧烫得她眼球发痛。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语冰你快看,那人是不是夏婵啊?”

    宋语冰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睁开眼,被刺目的阳光晃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向着秦曼手指的方向看去。

    庄严端和的音乐回荡在四面佛周围,批着金色纱衣的神女们踩着节拍,向佛像献上崇敬的舞蹈。

    而在神女的舞步之间,有个单薄纤瘦的身影穿着一袭白裙,虔诚地跪倒在地。

    那个女生微垂着头,双手合十并在胸口。

    她一头青丝用一根发簪盘起,露出纤细宛如花枝一样的颈子,好似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即使她不施粉黛,即使她孤身一人没有助理环绕,即使这里是异国他乡。

    但宋语冰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是夏婵。

    她确实是夏婵。

    那个丑闻缠身的夏婵。

    闭着眼的夏婵冥冥之中好像感受到了另一人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

    在这一刹那,她与她的视线隔着人群、佛像、神女、香火、和燥热至极的夏日,就这样轻轻撞在了一起。

    ……

    宋语冰睁开眼,猛的掀开被子坐起了身。

    酒店房间的梳妆台前,秦曼正在小心翼翼地贴睫毛。宋语冰突然起身的动静吓到了她,她的手一抖,假睫毛贴在了下眼皮上。

    “语冰,你起来就起来吧,怎么弄这么大的动静,吓死我了。”秦曼从梳妆台前回身看她,开玩笑道,“看来你今天生物钟失常了啊,平常都是你起得比我早,今天我都化了好久妆了,你才醒。”

    宋语冰觉得头有些痛,她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如此清晰,像是她亲身经历的一样。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闺蜜,问她:“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啦,这都九点了!咱们今晚的飞机回国,今天还有最后两个行程,一定要抓紧时间跑完!”

    宋语冰问:“什么行程?”

    秦曼晃了晃手里的散粉刷,说:“第一个行程,你陪我去一趟百丽宫购物中心,我要疯狂shoppg!第二个行程,咱们要去拜四面佛!”

    “……”宋语冰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秦曼不解。

    “没什么。”

    宋语冰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因为这和她梦里发生的一模一样。

    第2章

    宋语冰生于冬天。

    她老家是北方某座小城,入冬后,滴水成冰。姥爷会抱着她去院子里看雪花,还会把房檐下的冰溜子摘下来,给她当玩具。

    她喜欢冬天,喜欢北方萧瑟的、寂寥的空气,北方的冬天是有味道的,吸进肺里时,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冷意刺透了。

    她想,她可能永远无法习惯四十几度的高温,和室内用空调模拟出的寒冷。

    “语冰,你说哪个颜色更适合我?”秦曼在镜子前打了个转,仔细对比着左右肩上挎着的两只包包。她喜欢黄色,但又割舍不了今年夏天新推出的粉色,她犹豫极了,只能转头寻求闺蜜的意见。

    宋语冰的思绪被她唤回,她坐在沙发里,打起精神看向镜子里的闺蜜。百丽宫购物中心的空调开得太冷了,她被冻得没精神,问sa有没有热水。

    sa说:“sorry iss,we don't have hot water na”

    宋语冰早就发现了,这里人说话喜欢加语气助词na,sorry na,thank u na,语调上扬,听上去有些俏皮。

    秦曼同她开玩笑:“你觉得粉色的包包好na,还是黄色的包包好na?”

    宋语冰:“……”

    秦曼:“怎么了?”

    宋语冰想,同样的na字尾音,在梦里秦曼也同她说过。

    宋语冰也如梦里一样,仔细看了看那两只颜色靓丽的包包,谨慎地给出意见:“粉色。既然是今年新款,买新的准没错。”

    秦曼有些迟疑:“可你知道我更喜欢yellow na。”

    宋语冰:“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秦曼微微撅起嘴:“开个玩笑na。”

    最终,秦曼确实如宋语冰的梦里一样,在经过长达半小时的纠结后,选择了今年新款粉色。这只包公价二十几万铢,但是在这家奢侈品店里,这样的消费实属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