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别擅长一个人待着。

    旁人会寂寞的事。

    她一个人安然自得。

    ——等得无聊了吧。

    ——不会啊,这才多久。

    ——一年了。

    ——这算什么,我以前……嗯,总之一年不久,我经常一个人的,早习惯啦。

    她说这话时,笑眼弯弯,不沾丁点儿阴霾。

    是了。

    这不算什么。

    她千千万万年来,总是一个人。

    夜清眼睫低垂,敛住了眸中情绪。

    他故意加重脚步,扰乱了阁中闲适。

    落摇一抬头,看见那抹玄衣,她起身道:“陛下!”

    声音中满是喜悦,她以为今晚等不到他了。

    夜清:“……”

    落摇看了看时辰,轻咳一声道:“我来的时候,还没过子时……”

    夜清停下了阁门处,望向她道:“你今日取下了万顷琉璃。”

    落摇一怔。

    夜清盯着她:“我说过,万顷琉璃,不可离身。”

    落摇解释道:“当时那情况……我只能暴露身份来阻止他们。”有万顷琉璃在,她哪怕卸去了自己的伪装,也没法完全现出本来模样。

    夜清:“那是你的事。”

    落摇:“……”

    她敏锐察觉到,这人又生气了。

    虽说不知他为什么生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万顷琉璃不离身。

    但落摇想要幽荧之力,所以她……能屈能伸。

    “以后不会了。”落摇放软声音,认真看着他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丢下万顷琉璃。”

    夜清心一颤,别开了视线。

    落摇与他相处这么久,早就没最初那般怕他了,这会儿几步到他跟前,望进他眼中:“真的,不离身!”

    她加重了后面三个字。

    郑重其事的。

    夜清不看她,依旧薄唇紧绷着。

    落摇眨眨眼,忽又问道:“陛下,为什么我一定得戴着万顷琉璃?”

    夜清:“没人强求你。”

    她没戴着他就生气。

    生气就不给幽荧。

    这还不叫强求。

    落摇在心里吐槽,嘴上好脾气得很:“我就是有点好奇,若是有什么忌讳,我不小心触了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夜清的神态更冷了。

    他道:“拿来。”

    落摇一愣。

    “万顷琉璃。”

    “哦哦哦。”

    落摇把琉璃瓶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瓶子很小巧,做得精致绝伦。

    让人意外的是。

    魄冰不寒凉,招摇花不枯萎。

    两大奇景意外和谐地融在这小瓶子上,更显奇妙。

    夜清只是看了它一眼。

    万顷琉璃已然腾空,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定定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眉间紧紧蹙着,目中难掩烦躁。

    落摇心一紧。

    莫不是她丢开时,弄坏了这万顷琉璃?

    这玩意……

    她可赔不起!

    夜清收了视线,那万顷琉璃摔进了落摇怀里。

    落摇赶紧接住它,生怕它有什么闪失。

    夜清:“这几日别来找我。”

    落摇:“那幽荧之力……”

    夜清盯她。

    落摇懂了:“……好吧。”

    这几天她没有幽荧之力,她又是个废物点心了。

    夜清:“回去吧。”

    落摇还想挣扎一下:“陛下,今日先给我一点幽荧之力可好,我明日得对着朱厌和守照……嗯,那位上四支的少主,很是麻烦,有点灵力,我也行事便宜些……”

    话没说完。

    落摇只觉清风拂面,人已在锦书院中。

    小遮:“咳……”

    落摇没好气道:“小气!”

    她没指名道姓,也不怕被人听到,又补了一句:“小气鬼!”

    这一天折腾得不行。

    落摇又没了灵力,一阵阵困意涌上来,沐浴时都差点睡在水里。

    多亏了小遮提醒。

    她才懵懵懂懂起身,略微擦拭身体,换了衣裳后倒在床铺间,睡得意识全无。

    她睡着了。

    小遮却没睡着。

    小火苗摇摇晃晃,守护着虚弱的主人。

    忽地一阵风起。

    小遮陡然一激灵,笔直竖了起来。

    一阵阵黑雾涌了过来,它们无形中有形,像极了在竹林金潭中缠绕着夜清身上的……“罪业”!

    小遮急了,喊道:“主人主人!”

    落摇睡得极深,听到了小遮的呼唤,却又怎么都睁不开眼。

    小遮陡然闭嘴。

    它看到了黑雾背后的夜清,他冷白的肤色在浓郁的黑雾映衬下,越发分明,清俊的五官凝重,黑眸中含着淡淡的忧虑。

    他白皙的手指比在唇间,对着小遮无声地“嘘”了一声。

    小遮:“!”

    夜清的声音直达它神魂:“别吵醒她。”

    小火苗用力点点头。

    夜清罕见地弯唇,对它温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