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潜入了不欲宫。

    不欲宫位于幽荧深渊的上方,是一座悬在空中的漆黑宫殿。

    魔域无光。

    终日阴霾漫布。

    长久待在魔域的妖族、鬼族和魔族早就适应了这里的阴暗,他们生来一双好视力,能在黑暗中窥探一切。

    朱厌从未入过不欲宫。

    这座宫殿落成时,他尚且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别说不欲宫了,他连妖都在哪儿都不知道。

    听闻那时的不欲宫,是魔域最盛大恢弘的地方。

    它悬于幽荧之上。

    亮如白昼。

    漆黑的宫殿被耀眼的光芒照亮,犹如一轮黑色太阳,在魔域上空升起,堪称奇景。

    那时的魔域,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安宁。

    妖族内斗平息。

    鬼族顶礼臣服。

    就连疯癫的魔族们,也罕见地平复心魔,唤回了理智与平静。

    当时的魔域三族,都生出了一些奇妙的念想。

    仿佛他们也可以过上平静生活。

    仿佛他们也可以像天界一般,没有纷争没有掠夺没有欺凌没有厮杀……在那轮黑色太阳的照耀下,静心修行,探寻大道。

    就连人间界都不再恐惧魔域。

    甚至试图打开通往魔域的界门。

    然而,好景不长。

    不欲宫的光,在一夜之间消散。

    只留下了一片黑沉。

    那是比魔域阴霾还要沉重的黑色。

    那是聚集了浓浓“罪业”,散发着人性极恶,沾染些许便会走火入魔的滔天罪业。

    自此,幽荧之上悬浮了更深沉的深渊。

    不欲宫陷入永夜。

    魔域再也没有太阳。

    朱厌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的气息掩盖到了极致,他一踏入这座漆黑的宫殿,便闻到了刺鼻的血腥气。

    这哪里有丝毫恢弘盛大的模样?

    这分明是一个聚拢了大恐怖的血腥地狱。

    魔族的尸体横陈。

    他们本就是腐朽之物,死后会涌出大量“罪业”,一道道“罪业”像黑色蛆虫一般,啃噬着血肉之躯,很快便露出了森然白骨。

    这些都是来围堵魔尊的“真魔”。

    而此时,他们全部被震杀。

    朱厌走得心惊肉跳,他轻抚着手腕上的“玄泽”,用神识一寸寸勘探着周遭区域。

    安静。

    诡异的安静。

    朱厌忽地感觉到了一阵刺骨寒意,他猛地回身,体内灵力涌动,“玄泽”绽放出翠绿光芒,冰刃连着木刺齐射,对准了那一处玄衣。

    术法的光影绚烂。

    却没能发出丝毫声响。

    冰刃和木刺像是落进大海的石子一般,未曾激起半点波澜。

    朱厌额间青筋鼓起,他灵台绷到了极致,可是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运转“生生不息”,再度发起攻击。

    又是无声坠落。

    让人心底生寒的寂静。

    朱厌轻吁口气,强行冷静下来,他竭力散开神识,试图捕捉那犹如鬼魅一般的幽荧之光。

    叮地一声。

    极致的寂静中,这犹如蜻蜓点水的声音,响在了朱厌的耳边。

    他急速后退,却避不开抵在喉咙上的黑色短刃。

    冷汗顺着额间滚落。

    朱厌切实感受到了彼此的差距。

    “你要杀我。”

    玄衣男子现出了身形,他有着与周遭恐怖气息截然不同的清俊容貌。

    肤色极白,犹如冷玉。

    蔓延开来的“罪业”,像一头嘶吼着的魔龙一般,盘旋在他身后。

    朱厌喉结滚动,面上决然:“技不如人,但求一死。”

    夜清冷冷看着他,声调平静无波:“为何?”

    朱厌盯着他,并无惧色:“幽荧惑心,你休想欺她辱她!”

    这话一出。

    夜清哪还会不懂?

    朱厌是为她而来。

    在妖月峰上,他用幽荧之力托住了至阳之光。

    春不然定然是察觉到了他。

    朱厌知道他在三界山上。

    想必也猜到了他的意图。

    这妖族,竟是个情深义重的。

    夜清心底讥讽,手指微动,黑色利刃刺破了朱厌的肌肤,鲜血染红了银发。

    朱厌未曾低头,双目始终饱含杀意。

    夜清能轻易杀了他,但他没有。

    “我只要魔髓。”夜清看着朱厌。

    朱厌怔愣。

    夜清在朱厌心口点了下。

    强行立下心誓。

    朱厌只觉灵台嗡得一声,天地誓言已成。

    ——他若入了鸿蒙树,需为魔尊取回魔髓,否则将痛失挚爱。

    第42章 她是谁

    朱厌跌落在茫茫空野。

    他的后背被冷汗打湿, 银发贴着面颊,脸上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朱厌闯不欲宫, 本就是搏命之举。

    他以为,最坏的打算是一命换一命。

    哪成想……

    两人之间, 横了天堑。

    这就是只身掀翻天界千重诛魔阵,剑指古神烛照的魔域帝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