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裴”真的已经开始失控了吗?

    在回答齐先乘的过程中,夏梨忍不住想。

    在他的记忆中,每一任的君裴都打从一开始就拒绝承认自己君裴的身份,坚持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也许从出现了这个情况开始,“君裴”就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唯独这一任的君裴……

    他接受了自己是君裴这个事实,完全按照夏梨想象的那样扮演着君裴的角色。

    他对于自己的过往毫不好奇,对于夏梨的指示一概听从。

    这次的君裴如此反常,反而令此时的夏梨更加慌张了。

    这样的情况,可能是夏梨完全达成了目标。他成功地复刻出了一个完美的、能够取代亡者的存在。

    但还有一种可能——

    夏梨完全失败了。

    现在所存在的这个“君裴”,也可能是一个学会了伪装、模仿、欺骗的全新存在。

    他比之前的十几任君裴更加狡猾,通过这种方法蛰伏至今,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夏梨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竟是连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血都没意识到。

    “……对了,夏梨。那个颁奖典礼,你真的不参加吗?”

    听到了齐先乘的问话,夏梨回过了神。

    在之前,为了减少君裴暴露的风险,他肯定是选择一口拒绝。

    然而在现在,夏梨陷入了犹豫。

    他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对着齐先乘说道:“我能再考虑几天吗?”

    看到夏梨似乎有所松动,齐先乘大喜过望:“没问题,你跨年之前告诉我就行。”

    两人之间又寒暄了几句,齐先乘才挂断了通讯。

    夏梨怔愣地看着关闭的光屏,再也撑不下去脸上伪装的笑容了。

    如果是在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现在就按下君裴的远程关闭键,将风险扼死在摇篮里。

    一个符合心意的“君裴”没了的确很可惜。

    但若是为了消除被反噬的风险,夏梨绝不会心慈手软。哪怕这个风险只有万分之一。

    更何况在之后,只要他想,还会有无数个“君裴”。

    这一次,夏梨也明确地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做。

    他应该现在就将君裴强制关机,直接销毁,然后仔细地研究一下数据程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确保在下一次不会发生这样的问题。

    可是远程开关明明已经握在了手里,夏梨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明明下午才约定过要一同度过生日,但在此刻,他就要做出销毁对方的决策了吗?

    和这一任的君裴在一起度过的时光,让夏梨干涸变形的灵魂短暂地变回了原态。

    甚至在有时候,夏梨会生出这样一种想法。

    跟这个虚假的君裴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比和那个真实的君裴在一起更加快乐。

    灵魂深处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质问夏梨,真的要销毁君裴吗?

    口口声声说着爱,享受着这场复刻恋爱的游戏,但一旦到了游戏结束的时候,就直接将自己的爱人彻底粉碎。

    他与君裴的关系,到底是深爱着彼此的恋人,还是刽子手与死囚犯?

    一次又一次的销毁中,堆积出的细碎的愧疚,在此刻完全汇聚,几乎要将夏梨压垮。

    恍惚之中,夏梨想起了第一次,销毁编号为阿尔法的君裴时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的成功,刚好是在君裴的生日时发生的。

    在当时,夏梨还以为奇迹真的发生了。

    但是等阿尔法真的睁开了眼,他才知道,离成功还有很长的距离。

    阿尔法作为第一个实验品,存在的时间极短。

    在当时,夏梨也不会玩什么花活,根本不像是现在,还会搞一些角色扮演之类的东西。

    夏梨就只会坐在阿尔法的旁边,语调生硬地介绍着他和君裴之间所经历的种种故事。

    而一般在这个时候,阿尔法就会面无表情地听着,从来都不做什么反应。

    夏梨讲得口干舌燥,可结果到了最后,阿尔法还是摆着他那张棺材脸,双目发直地在那边放空。

    到最后就连夏梨都没辙了,只能先回去休息,第二天继续过来说服阿尔法。

    这是他千辛万苦才造出来的“君裴”。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夏梨还不想就这样直接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第一次成功。

    到了第二天过来的时候,夏梨讲着讲着,发现阿尔法竟是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夏梨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拍了一下阿尔法的脸颊。

    阿尔法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和夏梨对视着。

    “君裴,我是认真地想让你恢复记忆,不要让我的努力变成无用功可以吗?”

    阿尔法静静地听着夏梨说完,然后轻微地歪了一下头:“那你应该去找那个君裴说,而不是找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