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听到“魂灯”二字,许璟之的心颤了一下,他忍不住从角落探头望去。

    在这里他能看清楚落清霜手上确实握着一盏铜灯。灯芯位置是最普通的花苞形状,里面有光芒透出。

    不用猜,许璟之知道这就是落羽辰的魂灯。就如落清霜之前所言,他还活着,他的魂灯也从未熄灭。那此时将魂灯从落家带到玄玥阁又是为了什么?

    “那太好了,”楚阳难掩脸上的喜色,“之前寻的几株灵药也到了,凤凰真血也有了,只待师尊回来便可开始。”

    “嗯,”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落清霜此时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愿此事一切顺利,也能了却师尊千年的夙愿,”楚阳深吸了口气,看着落清霜手里的魂灯,眼中满是希冀和说不出的期待。

    对话的两人脸上都有了欣喜之情,躲在角落看着的许璟之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复杂。他似乎听到了最不该听到的事情。

    所谓的凤凰真血,指的可是他自己?九儿曾经说过,他身上流淌着黑凤的血脉。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或许落羽辰是真的还没死,但离晏也并不是不想去找他,而是他的肉身已毁,根本找不到了。只独留下这一盏魂灯。

    所以离晏是要用他的血去复活落羽辰?又或者让落羽辰的魂魄直接夺舍他的身体?

    思及此,许璟之全身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总夺舍重生之法,他在天宇大陆的杂书里看到过。

    要实现需要满足众多条件,还要辅以天材地宝,但最重要的还是夺舍灵魂与被夺舍灵魂之间的较量。

    他和落羽辰吗?许璟之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自己要拿什么去和那个曾经站在同时代巅峰的天才相提并论?

    更何况,落羽辰背后还有离晏。而没有了离晏帮助的自己,怕是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许璟之有些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房间,他把门关上,有些无力地坐在桌旁。这是他半年内第二次感受到这般绝望,而且比当初在杨家时更甚。

    杨家婚礼上,他至少还有扔出休书,迈出那座宅院的魄力。

    但此时在玄玥阁上,他又是否有纵身一跃,玉石俱焚的勇气?

    又或者。

    许璟之低垂着头,刘海遮挡了目光,也囚住了他的悲伤。纤细的手指在桌上曲起成爪,指甲在织锦的桌布上留下了几道刮痕,刺绣的蝴蝶翅膀也被撕裂了。

    又或者,真的逃不掉时,他就干脆遂了离晏的愿好了。千年等待一人这种执着与情深,终归是难得且让人动容的。

    反正他不过孑然一身,若没有离晏,他连这修炼之途也无法踏入,说不定早就死在了凉川城外。

    若死他一人,能换回另一人,让离晏千年的等待有了结果,似乎也并不亏。

    想来楚阳和落清霜他们定然也都会高兴的吧。

    心中忽地一痛,许璟之用力抓着衣襟,死死咬着下唇。月色透过敞开的窗户,落在他的身上,又平添了几分孤寂和伤痛。

    许璟之摇了摇头,把心中那懦弱的想法抛弃。他还不能就此放弃。

    而且早在许久以前他已下了决心,不要情,只求道。现在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他选择的路并没有错。

    第31章 密谋 入夜后的玄玥阁变得愈发安静,白天上来洒扫的小弟子们都离去了。就连经常上来陪他说话的楚阳也不在,更别说只是偶尔上来指导自己练剑的落清霜了。

    诺大的玄玥阁剩下许璟之和藏锋这一人一鸟。庭院的大树下,许璟之独自坐着,肩膀上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夜寂静如水,天空明月高悬。也不知是否阵法使然,在玄玥阁上,似乎连应有的风雨雷电都欠奉,总是清朗的天空,虚假又无趣。

    许璟之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下,心却向往着被月色掩盖的繁星。也不知道何时他才能真正从这种身不由己中逃离。

    “藏锋,”许璟之扭头看向肩膀上的乌鸦,“你还能召来仙鹤吗?我想去一趟望山城。”

    如果他不想成为别人的嫁衣,就只能想办法离开,而现在他能想到的人就只剩他了。

    片刻后,许璟之坐在仙鹤背上,悄然离开了玄玥阁,直奔山下的望山城而去。

    望山城还是那个望山城,与数日前许璟之见到的并无不同,反倒是许璟之的心态发生了不少转变。什么双修他也不在意了,反正到头不过是个哄人的幌子。

    远远地,在空中,许璟之就看见飘香楼三楼,凭栏而坐的胡九儿。及腰的白发随风飞扬,像仅在夜空里绽放的昙花,美丽不可方物,却带着些转瞬即逝的娇弱。

    今日的胡九儿没有了初次见面时的花枝招展,一身素色的长裙。雪白的小腿和脚腕露在外面,赤足在半空中摇晃着,嘴里似乎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