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悠将玻璃杯推回去,低头认认真真地填写调研卷。

    两份卷子都填完后,咖啡师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张券:“感谢参加我们的调研活动,这是送给你们的第二杯免费券,有效期一个月,请及时使用哦。”

    被骗了。

    这是向悠的第一反应。

    这明摆着是商家的营销套路,诱导她再来消费一回。

    甚至券还有使用范围要求,只有新品才能用。

    孟鸥将自己的那张券推给她:“我又不住这里,你下次来喝吧。”

    他确实用不上,向悠也难用上:“我跟谁来喝啊。”

    要是纯粹的五折券,她指不定哪天就来了。

    可现在的商家怎么都爱给第二杯搞活动呢。

    全世界的人都有能分喝第二杯的人吗,为什么她没有呢。

    孟鸥不置可否地一抿唇,看向她的眸光深邃了几分:“没人跟你一起喝?”!

    第7章

    直觉告诉她,这句话有陷阱。

    “他不爱喝咖啡”“这里太远了”“最近他工作比较忙”。

    这些话都可以用来回击这个陷阱。

    至于句中的那个“他”,她可以说是男同事、男性友人等等。

    孟鸥要是误会了,那是他的错。

    但是,人为什么要这么拧巴呢。

    在她面前坐着的,不是她的敌人,不是她的对手,不是她需要处心积虑争个高下的人。

    向悠希望自己能表现得平和一些。

    所以,她尽可能大方地摇摇头:“是啊,没有。”

    很奇妙的,她一旦大方了,拧巴的那个好像就轮到了孟鸥。

    他的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闪,欲盖弥彰地捏住不锈钢吸管,随口“哦”了一声。

    你看,原来问题这么容易解决的。

    于是这下,倒轮到向悠心疼他的窘迫了。

    挖了个坑,结果自己跳了进去,好可怜的人。

    向悠没他那么坏心肠,喜欢看人尴尬,所以她主动换了个话题。

    “我上个月回老家,看到郑老师了。”

    上个月是母亲的生日,她特地请假回去庆生。

    拎着蛋糕往家走的路上,刚好和高中的班主任打了个照面。

    想想高中也才过去几年,算不上太长,但眼前的郑老师似乎已经憔悴得不像样。

    来不及补染的鬓发白得像雪,鱼尾纹灿烂成了一对花。

    或许郑老师当年没有撒谎,每教的一届都是最操心的一届,一届届摧残着她。

    向悠心里莫名梗了一下。

    以至于面对面站定后,她都忘了率先打招呼。

    还是郑老师认出了她,笑道:“悠悠啊,现在在哪工作啊?”

    “啊,郑老师好。”向悠将问题抛至脑后,赶忙先打了声招呼。

    “好、好!”郑老师笑得眼眯了缝,“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爱走神,说话总是慢半拍。”

    向悠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干笑了两声。

    郑老师等了几秒,眼见她没有回答刚刚那个问题的打算,干脆自己又问了个新的:“你回来是干什么呀?”

    “

    我妈过生日,回来给她庆生。”向悠总算回过神,一板一眼地答道。

    “哦,也帮我带声好。”

    寒暄的氛围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向悠觉得总不能一直让对方发问,自己也该找个话题。

    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郑老师,这届学生还是很难带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两人站在马路边笑到前仰后合,惹来一片来往行人的侧目。

    郑老师好不容易才止住笑,道:“难带啊,最难带的一届呢!”

    “那这么比起来,我们那届看来还挺好的嘛。”向悠笑着将玩笑开下去。

    “是,你们那届确实不错。”郑老师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温柔,带上几分忆往昔的味道,“算是成绩最好的一届,可给我脸上长光了。”

    向悠附和地笑笑。

    最替人长光的肯定不是她,她只能算是与有荣焉。

    那年高考,他们班成绩最高的是孟鸥。

    其实孟鸥的成绩很不稳定,最差班里考过第三十,最好考过第二。

    跟过山车似的,但是心跳的只有别人,他的心态一向很好。

    对于学生来说,最重要的是学习。

    但是对于他来说,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退步了无所谓,被批评了无所谓,受伤了无所谓。

    最有所谓的可能是向悠不理他。

    两人很难冷战,因为孟鸥不同意。

    向悠越冷,他越热。

    烦她、一直烦她,课上课下不停烦她。

    他不许向悠把事憋在心里,非要两个人翻出来好好掰扯。

    是他的错,他道歉,是向悠的错,还是他道歉——

    用向悠的口吻,然后再很爽快地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