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对方晋生笑?呵呵说道:“后生啊,其实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有衙门的人来过了……年轻人们都跟着他?们走了,我的孙子孙女?也?都在?里面……其实啊,当时我们也?可以走的,但是我们想想,我们都这把老骨头了,想走恐怕也?走不了几步,就干脆留在?这里算了……”

    “是啊后生,我们本来也?是在?这里等死……年轻人,你说出城,我们是从哪里出比较好啊?”

    其实不是的,没有人想死,在?方晋生出现的时候,他?们也?曾幻想过,是不是时间变充裕了,他?们这些老骨头也?能跟着走了……然而希望并?没有降临。

    可是都是死,在?哪死不是死?

    至少还能让他?们为未来的人牺牲一回。

    他?们谈笑?道:

    “这么说来,咱们是不是也?和那些宗师武者一样了?哈哈!”

    “说起来,一直看着那些武者死去,我这心里啊,还怪不好意思的……不过现在?,咱们也?是一样的人了!”

    “我也?想被人记下名字啊,可惜,我太弱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我……”

    这一切出乎方晋生的预料,却让他?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

    但他?依旧带领着这群人离开了这里。

    这群老弱一个个站了起来,按照方晋生的指示朝前走。

    由于夏国曾经在?全国推广过武术,几乎全民习武,所以这些老弱走起路来并?不气喘吁吁,甚至可以说得上?身体康健,只?是打不过更加强大?的妖兽罢了。

    方晋生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了城,又如同过往的逃跑者一样,被妖兽吞噬。

    然而方晋生再?次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城中,去驱逐更多的人。

    他?们有些自愿牺牲,不必方晋生多言,便自发形成了敢死队;有些胆怯畏死,在?方晋生无?情的驱赶下,迫不得已走向?死亡;也?有些愤怒怨恨,妄图杀死逼他?们去死的方晋生,最终骂骂咧咧的被对方扔出了城。

    ——他?们自愿留在?城中,放弃救援,将生存的希望留给下一代,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愿意死在?妖兽口中,尸骨无?存。

    有些人宁可自杀,也?不愿意如此惨烈地死去。

    但不管怎样,被方晋生驱赶去送死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是死在?妖兽的爪下,也?是死在?方晋生的手中。

    没有人该死,是方晋生杀死了他?们。

    方晋生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罪人。

    如果?千百年后,他?的名字还能留存,那也?一定是臭名昭著地留存在?书中,作为人类的叛徒、夏国的罪人。

    但他?不会后悔。

    宗师的牺牲、普通武者的牺牲、普通人的牺牲,终于为幸存者们的逃离撕开了一道光明的缝隙。

    最后一次,方晋生驱赶着咒骂着他?的人们,将他?们赶出了城,但这一次,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与他?们一起,迎向?了妖兽……

    这是罪人的落幕。

    一夜过去,朝阳终于升起,木摇光等人不断在?密道中护送着一批批幸存者,将他?们送到庇护所后,又再?次返还,循环往复。

    这些幸存者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二十多岁和三十多岁的青壮,男女?皆有,还有一些带着年幼儿童的夫妻,当然,自然也?有一些年纪较大?的技术性?人才……事实上?,如果?不是藏气境的宗师数量太过稀少,无?法拖延鸦王足够的时间,一些正?处于壮年的宗师,本不该如此轻易地牺牲在?这里……

    不过说这样的话其实没有意义,因为理论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牺牲在?这里。

    木摇光:“怎么样?”

    赵虚月:“还有最后一批。”

    木摇光沉默了。

    她看向?身后的幸存者们。

    过去的玉京城人口如此庞大?,但现在?,却百不存一。

    但这并?不是他?们的终点?,他?们还得赶去更加偏远的地方。

    玉京城内通向?城外的密道是殷氏很早就在?准备的,并?且与官府得到了合作,作为人类的后手,只?是为了防止机事不密,所以只?有很少人才知道。

    当时妖兽围城且多日不退时,殷氏就预感到了不好,协助兵部启动?了密道和逃亡计划。

    殷云争这些天就一直在?准备这件事。

    现在?,他?该离开玉京城了。

    殷云争最后看了一眼玉京,那里传来了最后一个人的哀鸣和怒吼。

    他?知道,有一个罪人在?那里死去。

    而此刻,城中城外已无?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