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传来了几声咳嗽。

    顾厌离还是没有说话。

    朝瑰继续慢悠悠地煽风点火:“你替她拖了这么久,父皇都着急了。不如你亲自把凤冠霞帔送过去,没准他?一高兴,把太子之位给你当了。”

    她伸手掩唇,呵呵地笑。

    顾厌离撑着帘子的手收了回去,朝瑰看着马车渐渐远离。

    皇帝自知大限将至,什么好法子都想用……她有点接受无能,一想到父皇那张老到皱起来的脸就犯恶心。这两日七皇子府一直没有什么音讯,顾瑞麟让她过来瞧瞧这个贱种的心意。

    顾厌离之前一直拖着。

    林国公将江乔接回来的时候用的理由是——恩人辞世?,照顾遗女。他?就正大光明地用了这个理由,说三小?姐有孝在身不能成婚。

    东宫盼着顾厌离拖的越久越好,皇帝的耐心耗尽,自然是七皇子承担罪责。

    侍女轻轻问主子:“您觉得他?这次会?松口吗?”

    朝瑰皱眉,不好说。

    “他?最急的人被太子哥哥抓了不少,父皇也?纵容着。应该是穷途末路了吧……”

    勤政殿,

    男人无声在正殿跪地请安,没有任何?人叫他?起来时他?便独自去了卧房。内室的檀香点的太重,是为了掩盖老人身上腐朽的气味。

    他?听到嗬嗬的声音。

    老旧又破败的身躯还在用全部的精力去汲取下一口空气。

    老人听见?动静睁开眼,才有些恍然发觉这个自己?一向最不喜欢的小?儿子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高到…可以低头看到自己?嶙峋的肋骨。

    皇帝笑了笑:“你来了。”

    顾厌离说:“父皇病重,自然是要来看一看的。”

    老人也?笑了,没有回复这句违心的话。他?苍老枯槁的手往桌子的方向指了下,顾厌离回身去看,桌上放着两个明黄色的锦盒。

    “第一封,是婚书。”老人慢悠悠地说。

    他?像是没有看到儿子烦躁冰冷的视线。

    “第二?封,说你兄长?戕害手足、勾连大臣,天命不佑……”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我给你的筹码,很多了。”

    年轻俊美的男人从始至终没有认真听,他?下意识想盘玩手里的珠串,却?想起来已经送给了心爱的人。他?身子如今不好,站了一会?有些疲惫。

    顾厌离轻轻说:“父皇若是没事,儿臣就退下了。”

    他?转身走出了几米。

    “你没得选!”

    皇帝不知哪里来的一口气力,年迈的身躯缓缓坐了起来。他?盯着顾厌离高大强壮的背影,眼神里的晦暗是忌惮、更是嫉妒。

    “你没得选…顾瑞麟现在恐怕已经把林府围了。”皇帝做了几十年的皇帝,他?比谁都知道身下这个位子对人的异化。

    为了它,兄弟可以相残、父子可以相轻。

    顾厌离在乎林家的女儿,他?的三儿子可并不在乎。

    “你可以自己?把婚书送过去,然后把第二?道圣旨收起来……等?朕…”老皇帝顿了顿,“你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反之,

    “如果顾瑞麟带来了她,婚书就失了意义?,你什么也?得不到。”

    他?看着自己?逐渐老去走向死亡的身体,用无尽的尊荣和权势诱惑着年轻的灵魂,像是泡在修罗地狱里的恶鬼在纠缠过路人,叫他?们陪自己?同?坠深渊。

    “顾厌离。”

    我的好儿子,你和我一样都是贪婪的人。

    “皇位和她,你要总选一个。”

    第32章

    月亮上了树梢。

    雪不像是雨, 它看起?来?更温顺一些,总是悄无声息地落在人间的地面上,混着饭香和炊烟变成来?年的养分。

    十一月的雪脾气更好些, 落在衣物上的瞬间就会消散。

    夜深时分林府灯火通明。

    少年似乎是被吵醒,外袍穿的没有?平日那?般严肃平整,他揉了揉额头语气冷漠:“这?么晚了,表哥大驾光临, 是我怠慢了。”

    顾瑞麟觉得好笑,林辰竟之前对他横眉冷对高?高?在上的样子还就?在眼前, 今日就?假模假样地叫起?表哥。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不过储君殿下?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浅笑着说:“表弟见外,这?次本宫来?是想接妹妹进宫。”

    “哦?”

    林辰竟好像一下?子清醒了,变得有?些疑惑:“朝瑰表姐也?不在此?处呀。”

    你也?配叫她妹妹?你妹妹有?我妹妹这?么乖吗?那?就?是个疯婆子。——林辰竟

    装糊涂的混账!——储君殿下?

    顾瑞麟微微咬牙,给了身旁亲信一个眼神,穿着甲胄的士兵立刻上前拦住了想要走出来?的林府管家,用凛然的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