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承认,自己确实小小精通投胎技术。从衣食住行到爱好?发展,家?里从小就没短了?她什么。

    过惯了?殷实的日子, “艰苦朴素”更像她嘴里体验派的新词。

    她主动要求开学?后零花钱减半, 原本暑假要去购入的shoppg list同样删删减减, 最终意兴阑珊什么都没再买。

    这一年?培养了?她思?量再三再花钱的习惯, 感觉并不坏。

    直到大二的某天突发奇想从学?校回?家?, 她在家?里看到许多张陌生的脸。那些陌生人围坐在沙发上?,各个凶神恶煞。为首的那个边抽烟, 边往她爸爸脸上?吞吐, 一条手臂搭着盘坐的膝盖,另一条搭在爸爸肩膀上?, 仿佛谈心?。

    “老沈啊……”

    沈檀站在客厅入口处,被满屋子烟味呛得鼻子都痛,下意识脱口而出:“爸,你忘了?。我妈不让在家?抽烟。”

    那群人望过来?,为首的男人突然笑起来?,笑得让人很?不舒服。

    “老沈,这是你女儿啊?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压在爸爸身上?那条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盘踞,男人状似友好?地问,“姑娘,在哪上?学?呢?”

    沈檀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有的这些粗狂的朋友,模棱两可道:“京城。”

    那人笑笑,又拍爸爸的肩:“真是好?地方?,女儿有出息。”

    很?快,妈妈从楼下下来?,脚步匆忙,甚至在最后两个台阶的地方?因为着急而跌了?一跤。沈檀很?少看到她失了?分?寸的样子,再仔细打量,姚女士发髻蓬乱,眼下也有一窝深深的黑眼圈。

    再怎么没经历社会,她也知道现在家?里恐怕有什么情况。

    在客厅那些男人的哈哈大笑声中,姚女士心?急火燎将她推上?楼,关门,上?锁,随后质问:“谁叫你回?来?的?!”

    “我……”沈檀愣了?愣,“我就是有点想你们。”

    姚女士气急:“你回?家?应该先打电话告诉我们!”

    “我回?自己家?呀!”沈檀也有了?脾气。

    母女俩对峙不过数秒,姚女士将乱发拢到耳后,浅浅叹息:“很?快这就不是我们家?了?。”

    “什么意思??”沈檀反应过来?,“楼下那些人是谁?不是爸爸的朋友?”

    “爸爸?”姚女士冷笑一声,“你的好?爸爸接受不了?自己生意失败,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外?面借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好?,现在还不上?,人堵到家?门口了?。我们这间大房子早就被你爸爸抵给了?债主。”

    在此之?前,沈檀只听说过高利贷利滚利,碰都碰不得。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在自己家?发生,她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我们家?不是……好?多房子吗?”

    姚女士精疲力尽:“好?多房子也不够抵。”

    房间里空气沉闷,沈檀僵硬地走到门边企图拉开房门。门锁了?,楼下源源不断的烟味还在挑战她敏感的鼻腔。她又走回?到窗边,只开了?一条缝。窗外?冷风簌簌,很?快从窗户缝里灌了?进来?,吹得她脸颊都冰了?。

    看看这间她无比熟悉的房子,联想到姚女士说的“很?快就不是我们的家?”,沈檀迷茫道:“爸爸为什么不报警?高利贷犯法的。”

    “怪我,把你养得这么天真。”姚女士抹了?抹她冰凉的脸颊,“你以?为人家?为什么敢大张旗鼓地上?门要债?合同上?白纸黑字,利率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你认下阴阳合同。”

    “那叫他们出去,他们现在属于私闯民宅!”沈檀气愤起来?。

    “你信不信警察来?了?,你爸爸只会好?声好?气地说是他把人请进来?的。檀檀,别想那些不着边际的。”姚女士严肃道:“你现在最好?立即收拾东西?,先回?学?校。”

    “我回?了?你们呢?”

    “这不是你一个学?生该考虑的。”

    倔脾气上?头?,沈檀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我不走。”

    没有哪个母亲不了?解自己孩子的脾气。

    姚女士静静站了?半晌,弯下腰,额头?抵了?抵她的:“妈妈已经很?累了?,你在这,我会更担心?。回?去学?校,起码学?校安全些。听不听话?”

    沈檀很?想听话,她也不得不听话。

    刚被激起的脾气一下软和下来?,她垂着眼睛不说话。

    “妈妈给你买今天晚上?的机票,到学?校记得打电话。”

    鼻腔酸酸的,全身泛起了?无力感。沈檀用力揉了?下眼睛,“嗯,知道了?。”

    那一天,沈檀从京城飞浦城,又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从浦城出发去往京城。戏剧又魔幻的一天,等她回?到宿舍打通家?里电话,才觉得这天好?漫长好?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