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润且认真,“这样下去身体会垮。”

    张三嘴角不自觉地也垮下来,她如何不知道胡乱饿瘦是最差劲的掉秤方法,“可是”

    李峙在她的抗议声中搓乱她的头发,抓着她往沙发上一倒,是不带任何性意味的亲昵,“我知道的。”

    “你怕面试过不了关。”李峙说。

    张三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出来,索性摆烂跟着李峙一起瘫,叹了口气,“是的。”

    林月开的舞团,又是她艺术生涯的收官之作,多少人趋之若鹜,张三都不敢想象她是在和多么优秀且年轻的舞者竞争。

    舞蹈说到底,是身体的较量。

    哪怕年轻一岁,也是要多占一些优势。

    她已经二十五岁,尤其已经整整四五年没有再接触舞蹈,更何况身躯因为野路子的训练而暗伤累累。

    怎么看都像是个炮灰。

    “林月很重视这次的排舞,她看过你的录像带,也看过你的简历。空白期,基本功”李峙搂着张三,仰躺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墙壁上张贴的海报,“你的劣势她都知道。”

    “可她还是约了你面试。”视线垂落下来,漆黑的桃花眼凝视着张三半阖着眼的侧脸,“说明林月真的想要你。”

    白鸟振翅欲飞。

    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张三的背上,慢慢往下滑,李峙拉长了声音,“而且我喜欢有点肉的。”

    “”张三抬眼,眼神里带了点谴责,“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我感动的时候突然来一句创人的话。”

    “啊。”李峙黑眸弯弯,脸皮厚得可以去修城墙,“我是表达一下我对将来夫妻生活的向往。”

    “尊重祝福但是我不理解。”张三从李峙怀里起身,“我去洗澡,wifi密码是我的生日,你自便。”

    “知道了。”李峙应了一声,又懒洋洋地瘫回了沙发上,“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电视遥控器?”

    懒死你得了。

    张三把遥控器扔到李峙脸上,半空中被李峙一把接住,很遗憾地撇了下嘴。

    她刚刚觉得这人还不错的感觉果然是被皮相所迷惑的错觉。

    家里有个大活人异性瘫在沙发上,张三洗澡依旧洗得心如止水。

    无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和李峙从六岁就认识彼此,之后的人生几乎都是并肩而行。

    直到高考结束一个人去了b市一个人留在s市,一千二百多公里的距离,十二小时的车程,他们相处的时间骤减到仅限寒暑假。

    更何况大二的时候张爱华女士带着全家搬回老家y市,那寒暑假的见面也没有了。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自然也没有理由和冲动去特意见一面。

    这么算算,似乎十九岁之后,也只有李峙去y市旅游或是回s市办事时两人会碰一下头,一人拿一罐啤酒,蹲在马路牙子上做街溜子,聊一些无聊的话题。

    哗啦啦的水声中,从未关心过发小情感生活的张三走神开去。

    李峙他,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到你了。”张三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冲着躺在沙发上看足球回放的李峙说。

    李峙应了一声,目光没有从屏幕上挪开。

    “谁赢了?”张三问。

    “刚刚没有看直播可惜了。”李峙说,“后半场发力翻盘了。”

    “那你别拖太晚。”张三说,“我先上床了。”

    李峙朝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张三窝在被子里,给吴语发消息。

    吴语不愧是张三的小姐妹,抓的重点都是一模一样,“怎么了,李四整容了?还得让我再看看认认人。”

    “他脑子有病。”张三回复。

    “是不正常,”吴语评价,“现在不是公司并购重组旺季吗,他怎么这么闲。”

    他们三个人,张三做经济战略咨询,吴语在上市公司做财务,李峙同时做破产清算和企业合并两个板块。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浑身裹满了资本主义的铜臭味。

    “搞不懂。”张三打字,“大概被狗咬脑子了,提前退休。”

    “和谁聊这么开心呢。”边上床垫往下一陷,裹着水汽的温热气息探过来,李峙拿过了张三的手机,“吴语?”

    “嗯。”张三想把手机拿回去,李峙往后一靠,给吴语回了个“明天聊”就把手机熄屏,搁在床头柜充电。

    他顺手关了灯,“睡觉。”

    房间陷入一片安静的暗色中,两人拘谨地躺着。

    张三尴尬到抠脚趾,边上李峙似乎也难得紧张,身躯有些僵硬,不敢乱动。

    张三躺得像一具会喘气的尸体,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犹豫开口。

    “李四”她说,“你不会真的对女人没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