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夏有些紧张,推着赵斐一路朝着雁池过去。

    今日天光极好,因怕赵斐晒着,她尽量往树荫底下走着。

    “不用急,走慢些。”赵斐忽然道。

    盼夏心中一怔,心跳得更快了。

    主子是瞧出自己紧张了么?

    她小心翼翼地放缓了脚步。方才因着紧张,确实越走越快,越快,心里就越紧张。

    如今依着赵斐的吩咐放缓脚步,心绪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步伐也渐次稳了,没多时就走到了雁池边。

    雁池很大,有一半的湖边修了栈道,岸边的柳树垂下丝绦,在栈道上撒下一片阴凉。

    盼夏推着赵斐上了栈道,正欲继续前行,赵斐道:“不必走了。”

    赵斐喜欢清静,一日里有半日是在发呆。

    盼夏是个闲不住的人,手头没活计,她也会自己去边边角角找活儿做。此刻陪着赵斐站在这雁池边,看着平静的湖面,和对岸的青翠,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盼夏。”赵斐忽然出声喊道。

    盼夏一凛,不敢答“在”。

    “上回……”赵斐只开了个头,就停下了。

    以盼夏这阵子在长禧宫的见识,这样欲言又止的赵斐非常少见,她只能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你还记得秦延吗?”

    盼夏一愣。

    秦延是赵斐的亲卫,也是上回盼夏“侍寝”的那个人。

    “奴婢记得。”盼夏的声音微微发颤。

    赵斐缓缓道:“秦延相貌周正,虽然从小失了父母,人品却是极为可靠,替我办了不少大事,去年他在京城置了宅子,可堪托付。我可以做主,将你许配给他。”

    盼夏大吃一惊,急忙到赵斐跟前跪下:“主子为何要撵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可托付的人,你跟着他,比留在长禧宫要好。”赵斐看着盼夏,“我问过他了,他愿意娶你为妻。”

    盼夏又是一愣。

    回忆起那夜“侍寝”的情景,心里百感交集。

    那晚对她而言,其实无甚回忆可言,赵斐说秦延相貌周正,可她连秦延的相貌都不太记得清,只是尽力办好赵斐的差事罢了。

    秦延居然还中意她了?

    盼夏忍着眼泪:“若是主子的旨意,奴婢可以听从。”

    “倘若不是旨意呢?”赵斐道。

    “若主子觉得奴婢办事不力,要把奴婢打发走,奴婢绝无怨言。但主子若想问奴婢的意愿,奴婢的回答,是不愿意。”盼夏恳切的说道。

    “为何?”

    盼夏跪在赵斐跟前,将头埋得极低:“奴婢到长禧宫,只是想伺候主子,只要主子不赶奴婢走,奴婢愿意一直留在长禧宫。”

    “你若执意如此,不会有任何前程。”

    盼夏朝赵斐磕了个头:“留在长禧宫,就是奴婢最好的前程。”当初姑姑想把她留在敬事房,若她真要什么前程,敬事房的大宫女比什么前程都好。

    “你当真不想跟着秦延?”赵斐又问了一遍。

    盼夏双手握着拳,坚定地摇了摇头。

    “若是主子觉得奴婢脏了……”后面的话,盼夏不敢再说。

    赵斐冷笑了一声:“谁敢说自己多干净呢?”

    盼夏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不敢轻易去接。

    赵斐看着闷声不语的盼夏,又问:“你真想一直留在宫里?”

    盼夏点头:“奴婢……奴婢还想恳求主子一件事。”

    “说。”

    “请主子不要把我送回敬事房,奴婢只想伺候主子。”

    “我记得,你是陆湘最器重的人,你不想回敬事房?”

    盼夏摇头,苦笑道:“姑姑待奴婢极好,奴婢想留在长禧宫。”见赵斐似有蹙眉之意,盼夏急忙道:“只是做奴婢,没有别的奢望。”

    “你当真如此忠心?”

    盼夏坚定地点了点头。

    “若是我吩咐你做一件事,陆湘也吩咐你做一件事,这两件事相互冲撞,你听谁的?”

    “听主子的。”

    “确定?行,那你现在就去敬事房,往陆湘的吃食里下毒。”

    盼夏浑身一震,“主子?害人的事,我……”

    赵斐眸光微凉,冷冷道:“害人的事,你不做,可我就喜好害人,你要留在我身边做事,就得害人。”

    盼着怔住,只是望着赵斐。

    “怎么样?还要留在我身边吗?”赵斐重新问了一遍。

    盼夏无言以对。

    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下定了决心:“主子若有命令,奴婢自当遵从,只是……”

    “只是什么?”

    “只除了姑姑,若是姑姑,奴婢宁可主子杀了奴婢,也下不了手。”

    “为什么除了她?难道这世上除了她陆湘,就没有别的好人了?”赵斐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