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斐倚坐在榻上,脸色很差。

    赵谟原是戏谑着进来的,见状知道陈锦不是小题大做,走过去坐到赵斐榻边。

    “这是怎么了?”

    赵斐的脸极是苍白,眼睛里充着血丝,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见赵斐不语,赵谟又道:“怎么着?在扬州行宫住了几个月,回到长禧宫反而睡不着了?”

    赵斐其实很想笑着说没什么事,以便将赵谟打发走,可他就是笑不出来。

    赵谟说了半天没人搭理,叹了口气:“你这模样,像是有人把你的魂儿吸走了似的。”

    魂儿被吸走?

    的确……

    她要走便走,把赵斐带走也可。

    赵谟望着他出神的模样,无奈苦笑:“她都跟了你,你何苦还这样?”

    他说什么?

    赵斐的目光中总算有了几分波动,诧异地看向赵谟。

    赵谟回望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刹那,顿时了然。

    “怎么认出是她的?”

    话一说开就好办了,赵谟道:“她易容手法高超,我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唯一破绽是你。”

    “我?”赵斐不解道。

    “六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虽愚笨,但我自幼跟你一块儿长大,怎么不知你的性情?若是一个寻常扬州歌姬,你会让她坐到你的身边么?”

    一开始看见陆湘的时候,赵谟确实没有认出她,是在用膳的时候看出了端倪。

    六哥这样挑剔的人,会叫一个歌姬坐在身边递汤匙么?

    这样起了疑心之后,再细看便了然了。

    她的模样虽然变了,可身段、腰肢、习惯性的动作没变。

    话说到这份上,赵斐没有否认的必要。

    “她走了。”

    “走了?”赵谟有些诧异,“今天?”

    赵斐点头。

    静默了片刻,他看着赵谟,轻声道:“我没想到她会是景兰。”

    赵谟听出他是在向自己解释,心里不禁自嘲起来。他们俩郎情妾意,他算什么?一个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么?

    他不是会示弱的人,只问道:“为什么?她都跟着你去了扬州,怎么回来了反而要走?总不至于是要避我吧?”

    陆湘喜欢赵斐,这事他早就知道了,昨晚识破陆湘身份时,他曾想过愤怒地掀了桌子,质问赵斐,质问陆湘。

    可他拿什么质问呢?

    陆湘从来没有属于过他,赵斐甚至没有跟他抢过景兰。

    赵斐喜欢陆湘的时候,还不知道陆湘就是景兰。

    就这么想着想着,胸中的愤怒渐渐化成了浓浓的无奈。

    昨夜他一宿没睡,今日一早去吏部当完差事,又往坤宁宫走了一遭,出来之后,本该去王府查看婚礼的筹备,可走到玄武门,他没有上马车,又往长禧宫来了。

    长禧宫里有他牵挂的人,陆湘,还有赵斐。

    他不甘心,一定要来看看,他们俩有多甜蜜,有多恩爱,有多欢喜。

    只是没想到,长禧宫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赵斐。

    可笑!

    赵斐赢了她的心,却跟输了他一样失去了她,两人坐在这里,像极了一对难兄难弟。

    “她有她要守的秘密,也有她自己定下规矩,跟我在一起,便是不守她的规矩。”

    赵斐神色哀戚,赵谟知道他不是在伪装。

    赵谟坐在榻边,伸手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

    “你说,她这会儿跑到哪里去了?”

    第126章

    陆湘这会儿正闲适着。

    她倚在临窗的紫檀描金蝙蝠纹的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古书,榻前摆着一座香炉,里头的白笃耨香悠悠飘出来,充盈着整间屋子。

    陆湘吸了一口,将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一些,接着翻看手里的书卷。

    北苑后山顶上的寿皇殿,供奉着赵氏列祖列宗,除此之外,那里还隐藏着一条密道,一条只有陆湘才知道的密道。

    陆湘从密道出来,走了一个多时辰,直接到了这宅子中。

    赵凛跟她说,要狡兔三窟,命人给她修了这座宅子,地道的出口也修在这屋里。

    因着地方宽敞,一直空着惹人注意,陆湘便把前头租赁给一位儒士开办书院,如今这里亦是一座百年书院。后头则是她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宅子底下修筑有密室,除了银钱,陆湘还放了许多自己喜欢的东西,白笃耨香就是其中之一。

    从长禧宫往寿皇殿去的路上,陆湘难受得要命。

    为赵斐担忧,也为他不舍。

    说来也奇怪,进了寿皇殿之后,望着墙上赵凛的画像,她突然就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就进了密道。

    她早该抽身离开的。

    回到这座宅子,燃起白笃耨香,陆湘觉得自己彻底放下了。

    她活了多久,赵斐活了多久,说句难听的,她吃的盐比赵斐吃的米还多,真要是跟赵斐继续纠缠下去,将来她到了地下见到赵凛,还有脸跟他说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