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顺风顺水、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平生受到的第一个打击,便是彻骨的。

    麦岁常常去陪他,她不会安慰人,只会抱抱他,然后分享她从弟弟房间偷来的零食。

    一旦被弟弟发现并告了状,那可是要挨毒打的。

    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却慷慨地全部分给了柳况。

    哪怕她不知道,柳况虽然父母双亡,但经济方面依然富足,能吃到的零食可比她多得多。

    柳况不太爱吃零食,但还是全部收下了她的好意。

    只是再多零食,也抚平不了他眉间的淡淡愁绪。

    他的话比从前更少了,常常麦岁叽里咕噜讲一下午,而他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麦岁以为,他不喜欢自己了。

    她不是一个爱内耗的姑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呀,不好意思,我以后不打扰你了。”

    “没有。”柳况终于开了口,急匆匆握住她的手,“我喜欢听你说话。”

    “真的吗?”麦岁又笑了。

    “嗯。”柳况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一截,“……所以不要走,陪陪我。”

    第一次被人需要的感觉,很棒。

    麦岁郑重其事地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忧愁的小少爷,清了清嗓子,竖起三根手指——

    这是她从电视上学来的手势。

    “我向你发誓,麦岁一定会永远陪着柳况!”

    第12章

    那年的冬天,麦岁给柳况办了一场生日会。

    柳况的姑姑其实也有给他举办生日宴,排场不如他父母办的那么大,但看着还算有模有样。

    而柳况饭都没吃完,就跑到了公园里。

    那是麦岁筹备了一个月,又花费了一上午布置出来的成果。

    小小的山洞里,围着一圈蓝色的气球,全是麦岁用嘴巴吹出来的,吹得她小脸涨白,好几次快要窒息。

    洞壁上写着大大的“生日快乐”,字歪七扭八,“快”字还写错了,旁边又画了一个四不像,据麦岁所说,那是柳况的画像。

    她买不起当年壮观的八层大蛋糕,她只能准备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上面的蜡烛是从家里翻出来的照明蜡烛,摆在上面快要比蛋糕还大。

    麦岁努力试图复刻当年的场景,她想告诉他,她会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用心地爱着他。

    柳况钻进洞口,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番场景。

    哦,当然还有旁边那个小不点,在山洞里摸爬滚打了一上午,浑身灰扑扑的,连鼻尖都沾了一撮灰,像只黑鼻子的小白狗。

    小狗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心期待地看他,却见他盈起满眶的泪。

    “啊,是不是太难看了。”

    麦岁见状手足无措,抬手帮他擦眼泪,却把他原本干干净净的小脸擦出了几道灰印。

    “没有。”柳况带着哭腔开口,“好看,特别好看。”

    两人在山洞里坐了一下午。

    麦岁给他唱生日歌,给他表演新学的广播体操,还给他讲笑话。

    柳况的眼睛始终水汪汪的,但嘴角微微扬起。

    蛋糕很小,身为小馋鬼的麦岁却一口也不肯吃,执意要让寿星全部吃掉。

    但她还是被分到了上面那颗红红的樱桃。

    往后的每个生日,基本都是麦岁给他过的。

    他明明见过那么盛大的排场,却还是为她每个简朴但用心的布置鼻酸。

    不过今年,麦岁差点错过他的生日。

    出于歉疚,两人头抵着头对着手机点午餐外卖时,麦岁特地让柳况全权决定。

    结果就是,柳况把她想吃的菜全部点了一遍。

    只是同居久了,口味潜移默化变得相近而已啦。

    麦岁害羞地捂着脸心说。

    外卖员很快将菜送来。

    依然是柳况开门,依然挡住了门锁,依然让她一无所获。

    算了,寿星最大,麦岁对自己默念。

    柳况一早准备了碗碟,准备把菜都装在里面。

    偏偏袋子一打开便漏了一手的汤汁,菠萝炒饭的壳在路上被颠成两半,炒饭洒了一小袋,虾片也被压碎好多。

    就算是再精致的盘子,也难以拯救。

    麦岁有点儿难过。

    不是为着自己爱吃的菜洒了难过,而是觉得,一年一度的生日,他应该吃上一桌精美的饭菜,而不是眼前这些狼藉。

    柳况的表情倒是淡定,一面将菜点挨个倒出,一面擦拭汤汁。

    “你为什么就是不同意我出门呢。”麦岁嘀咕。

    直接去店里吃,肯定不会弄到这般狼狈的。

    “我都答应你不会离开了,大不了,你拿个手铐,把我们拷一起好了吧。”说到最后,颇有些赌气的意味。

    柳况停住动作:“你会的。”

    “会什么?”

    “你会离开的。”柳况说,“我之前试过,我刚带着你出门,你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