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金毛犼这边,哮天犬离开后,他也在茯音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的返回自己的居所。

    两只打架的神兽一走,演武场这边,就只剩下了茯音,杨戬,以及祁渊。

    杨戬看着将断掉的紫竹用甘露水重新修复的茯音,走到他面前,微俯身子,鞠躬致歉:“哮天顽劣,还请尊者见谅。”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是一种很成熟磁性的音色,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有歉意,却没有天界其他人面对茯音时的那种小心翼翼。

    在他的身上,有种松弛有度的俊气。

    随性却不懒散,眼底眸色明亮又锐利。

    站在茯音旁边的祁渊,将杨戬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即便祁渊有心挑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二郎神不愧为传闻里描述的那样丰神俊朗。

    个子和他差不多高,身材也和他差不多。

    穿着墨色的轻便长袍,系着绘制着暗金色流云的腰带。

    祁渊的目光移到杨戬额头处戴着的黑纱巾帻上。

    那底下蒙着的就是第三双眼睛了。

    据说这二郎显圣真君是肉身成圣,不仅炼得九转神功,又习得七十三般变化。与玉帝算是亲戚,不过性子气傲,虽然被誉为天界战神,却住在灌江口,与梅山六友相伴,麾下有一千二百草头神,向来都是听调不听宣。

    有性格。

    祁渊很欣赏这样的存在。

    然而他这欣赏之意还没有持续多久,等他看到杨戬和他的观世尊者接下来的相处之后,祁渊心里的这份欣赏瞬间就转变成了一种危机。

    “为表歉意,我这壶洞庭春,”杨戬从腰间取下一个精致的小葫芦,以一种较为熟络却不会让人觉得冒昧的口吻对茯音说道:“大士一定要好好品尝。”

    话音刚落,茯音还没有回答,旁边的祁渊就马上开口:“观音大士不喝酒,佛家忌荤腥,你不知道吗?”

    杨戬闻言,看了祁渊一眼,轻笑:“这我自然知道。”

    他轻轻晃了晃葫芦:“所以这里面的,不是酒,是茶叶毛尖。”

    在装酒的葫芦里装茶叶?

    这是什么怪异组合?

    祁渊还想再说点什么,茯音一个淡淡的眼神朝他看去,他立刻禁声了。

    茯音看着他:“祁渊,今日之事,你亦难逃干系。”

    若非祁渊在一旁煽风点火,金毛犼和哮天犬叶不会打得越发没有分寸。

    祁渊一听,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茯音继续说道:“就罚你抄一千遍静心真言。”

    “哈?”祁渊一惊,瞪大眼睛道:“一千遍?”他没听错吧:“金毛犼都只需要抄写百遍!”怎么现在到了他这里,就从百遍变成了千遍?

    茯音看穿了祁渊的心思,语气淡然的问道:“这么说,你想和他一样?”

    祁渊试图解释:“菩萨,我只是在一旁看了戏,又没有实际参与斗殴,这抄写的数量怎么也不该比金毛犼多。”

    “既如此,”茯音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你便和他一样,抄写百遍,禁足三月。”

    祁渊瞳孔地震:“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摆手,急得两侧长生辫的发尾都翘了翘。

    茯音不说话,就看着他。

    祁渊摆了会儿手势,最后果断放弃了。他垂下头,垮着肩,认命似得做出了选择:“那我还是抄写一千遍。”

    话落,似乎是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他又抬眸看向茯音,嘴巴翕动着,一副有些委屈,要说不说的样子。

    而茯音回给他的,始终是平静却不容再商量的眼神。

    祁渊丧气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彻底放弃抵抗了。

    累了,抄写真言去吧。

    一旁将茯音和祁渊的互动全程看在眼里的杨戬,轻声笑了笑。

    他眉眼俊美,鼻梁挺拓,纤长的睫毛像一条密闭的弧线,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处轻轻下压,很有一种成熟而深邃的味道。

    祁渊看了眼杨戬这笑,顿时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原以为自己很有雄性的阳刚魅力,怎么此刻跟杨戬这么一对比,自己就跟小孩一样,一点也不成熟。

    危机感更重了。

    祁渊沉下眼,带着一种阴郁的心情,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杨戬看了一眼祁渊的背影,想到对方看向他时那种带着些许警惕的眼神,就像是怕他会抢走观世音一样。

    莫名的很敏锐呀。

    杨戬又笑了笑。

    不过观世音他可抢不走。

    明月高悬于天际,他垂眸凝世,可以为这世间每一个生灵带来了皎洁的光亮,却绝不会被任何一个人摘走。

    想到这,他抬了抬眼睫,将手中的葫芦再次扬了扬,又指了指位于演武场右侧方向的那一处莲花亭:“大士,请?”他发出邀请,笑容随然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