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绽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隐在漫天的晚霞下,温柔如夏风。

    *

    到了宿舍,给自己留了一块糖和一块巧克力,管语把剩下的都分了。

    她害怕自己今天晕倒,拖累了高台比赛的进度。

    宿舍里的人却告诉她,下午她被送到医务室后,高台比赛就取消了。

    大家都高兴呢。

    毕竟没人想在日常训练的基础上,再被额外安排参加一些耗费体力的活动。

    管语这才松了口气。

    高茜问她吃的是哪儿来的。

    管语没隐瞒,一五一十说了,是医务室的一个陌生教官给的。

    高茜狠狠嚼着糖,半晌,呸了一声。

    “什么教官啊!你一定是被骗了。”

    “这里的教官全都是严肃的小老头!”

    “…这糖真好吃。嘶,我听你描述,那人肯定不是教官。”

    高茜一口咬定,医务室给了管语糖的人,身份特别。

    管语无声的拉上被子,安安静静躺回小床。

    她先还眨着亮晶晶的眼,认真的听。不过片刻,陷入梦乡。

    早上哨音一响,管语第一个坐起来。

    然后宿舍八个人里,剩下的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只有高茜的床铺,动也不动。

    算着时间再晚就来不及了,管语走过去,拽了拽被子,小声喊高茜起床。

    等高茜磨磨蹭蹭弄好了,管语这个全宿舍第一个起的人,反而和高茜,成了全班归队最晚的人。

    不过总算,踩在时间截止的最后一刻,两人姗姗到达。

    “报告!”

    高茜一拉管语,打了报告,就先低下头。

    已经做好准备,和管语一同迎接黑面虎的训斥。

    踩着点到,也是迟到。

    瞧着吧,黑面虎肯定要罚她们。

    就是不知道,是让她们去跑步,还是去蛙跳了。

    黑面虎是个铁面无私,不分男女,一律用严苛的态度,对待他们的人。

    往常有人踩着点过来,甭管男的女的,全都罚去运动。

    这次当然…

    黑面虎脱口要说出的蛙跳两个字,在视线触及管语时,硬生生的止住。

    昨天司决那小子,是为了这个女娃娃失态吧。

    管语帽子拉的低,黑面虎只能看到她没被帽檐挡住的一截下巴。

    他黑着的脸,愣是转折着挤出一点点温和。

    “归队吧。下次早点到。”

    “是!教官!”

    高茜响亮着声音回应,拉着愣神的管语,立刻回到了队伍。

    “教官今天大发慈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悄悄给管语咬耳朵,后者则偷偷拽高茜袖子。

    “嘘,我们来的晚,别说话啦。”

    “哦。”

    高茜乖乖闭了嘴,心里却还在纳闷。

    今天怎么没被罚。这走向真的不对。

    *

    这边正热火朝天练正步时,医务室。

    张青拉开抽屉,找自己的宝贝奶糖。

    一拉左边,空的。

    再拉右边,还是空的!

    “啊!”

    他一声怪叫。

    “我的宝贝呢!”

    和司诀心情不好啃巧克力的怪癖一样。

    这波和他早年一起训练的小伙伴,包括张青,多多少少都有些喜欢吃零食的习惯。

    你练的大汗淋漓了,心力交瘁。

    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宿舍,来一波甜食补充能量,这不美滋滋么。

    作为队里的实习队医,张青每天早上也有负重三公里的项目要完成。

    苦兮兮跑回办公桌,却发现自己藏着的宝贝奶糖们,已经被扫荡一空,他死的心都有。

    那边门外,信步闲庭的走入一道人影。

    修长的身形,走路时姿态很潇洒。

    汗湿的衣服,勾勒出一身有力的肌肉。

    这人的身材,明明是可以去打比赛的肌肉男款式。

    那张脸,却能打得过时下所有的热门小生。

    五官该精致的地方精致,鼻梁高挺,眼睛深邃幽黑。

    皱眉时,有点儿厌世的冷淡,帅的过分。

    他扫了扫屋内,没看见要等的人来,冷淡道。

    “老远就听见你鬼叫。没跑够?”

    张青嚎啕的哭丧着脸。

    “我藏的奶糖没了。你看着谁拿了没?谁来我办公桌拿我的宝贝了?”

    他那张脸,哭丧起来,实在是惨。

    仿佛丢的是他全部的家当。

    可不是么。一颗糖吃一口,还不能吃多。他存了半个月的。

    作为拿走奶糖,借花献佛的当事人。

    司诀表现的极其镇定冷静,眼帘一抬,勾起唇冷嗤。

    “不知道。”

    张青偷偷打量他,看司诀脸色非常冷淡,还有些不耐,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

    其实他心里隐隐有猜测,这个办公室,昨天到今天,只有司诀来…

    可是这哥们…不像是会虎口夺食的人啊。

    人司诀哪里缺这几块奶糖?

    肯定和他无关。人家人设高端大气上档次,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那是谁拿的?

    怀疑的视线,只是在自己不苟言笑的好兄弟身上,短暂停留了零点零一秒。

    张青很快移开目光,瞪着空空如也的抽屉,看了半天,一脸的坚定。

    “一定有痕迹存在!我坚信科学的力量!”

    可他翻箱倒柜了半天,竟然真的没有找到半点痕迹!

    连张糖纸都没给他剩下啊!

    司诀漫不经心的从一旁经过,去了淋浴间冲凉。

    神色镇定自若,完全的坦然。

    ——糖吃多了牙疼,这家伙该戒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天气太热,冲凉的缘故。

    高茜发烧了。

    “管语,我难受。咳咳…”

    高茜说什么也起不来床,脸颊通红,时不时撕心裂肺的咳嗽几声。

    “那你先躺一会,我去帮你和教官请假。”

    听见管语的舍友不舒服,黑面虎一反常态,态度和蔼可亲的对管语道。

    “带她去医务室,生病的人身边需要人陪。那你…等她身体恢复了一起归队。”

    这意思就是,让管语也跟着去医务室,不用急着回来训练。

    队伍里正准备去长跑的同学,一下子就骚动了。

    “凭什么呀。”

    “这是区别对待。”

    军训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训练量慢慢加大。

    说实话,这个天气很晒,谁都想能在屋里待着,吹吹空调,吃点雪糕。

    要是大家都站在大太阳下,那也就算了。一视同仁嘛。

    可现在听见有人不舒服,请病假,旁边还能跟一个人去休息。

    那大家心里都不平衡。

    当下就有人开玩笑,说是今天回去了,就故意冲个凉水澡,这样好着凉发烧。

    明天请假,一请请俩。

    黑面虎毕竟不是吃素的,眼睛只是一瞪,都不用说什么,队伍立刻安静了下去。

    “是嫌两公里太短了,还要再加是不是?”

    一个班的同学,闻言都低下了头,没跟黑面虎硬杠,但心里都不服气。

    管语的脸都红了,有点慌乱的解释。

    “教官,我等送她去完医务室就回来。该跑的两公里和训练量,一会回来我都补上。”

    她没有顺着黑面虎的意思,直接请假不来。

    声音虽然小小的,说话的力度却很坚定。

    班上同学本来就对管语印象不错,刚才躁起来,也是因为黑面虎的区别对待,一时心里不忿。

    见管语没有逃避训练,大家反而对她印象变得更好。

    平心而论,如果可以逃避训练,换成他们,还不一定会主动要求补上。

    许馨在队伍前排,见四周同学因为管语的这一句话,态度又趋于平静,冷冷的翻了个白眼。

    “那…行。去吧。”

    黑面虎明显愣了愣,有点意外。

    实在是因为,这小姑娘看着娇滴滴的,从小铁定娇生惯养没吃过苦。

    不然前两天也不会训练量吃不消,忽然休克了。

    但结合这段时间军训,管语表现出来的认真,和刚才的反应。

    黑面虎又觉得,是自己之前看走眼了。

    人不可貌相。这是个有意志力的孩子。

    也难怪司诀对她另眼相看。

    得到了准许,管语几乎是跑着离开,冲回宿舍楼。

    在明媚到炽热的阳光下,夏日里的水泥地都是反光的。

    她跑起来时,帽子下的马尾轻轻扫动,背影带风。

    隔壁班级某排队伍中的清瘦少年,望着管语离开的方向,一时看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