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某人语气很防范,牙齿就像穿了盔甲。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我把知道的全说了。”

    “那也并不等于我有义务要把什么都告诉你呀。”

    “信息不对等,这不公平!”

    “我很公平,我没要求你讲这些,是你自己愿意告诉我的。”

    皮皮闭嘴。发现自己低估了沙澜事件所造成的损失。祭司大人非旦完全不记得自己,而且生怕掉进了圈套。

    狐族能够通过元珠返生的情况并不多,飘在空中的元珠一触即灭,绝大多数都挺不到找到宿主的那一天。而返生的狐族,因为部落不同、修行年限不同、驻体灵族能力不同而情况各异。加上沙澜被逐、狼族入侵、南北分裂等一系列动乱,各部落之间谣言四起、联络稀松。又何况狐族的修行绝不是广场舞那样的集体活动。选择深山老林的,都在洞穴中闭关;选择城乡小镇的,均混入人群。彼此交流甚少……所以返生的狐族究竟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像千花说的那样完全忘记往事,或像东灵说的那样只记得十七岁以前的时光,值得怀疑。

    不要逼人太甚,应当多给祭司大人一些时间。

    皮皮调整情绪,更换语气,很好商量地说:“那么,关于这件事你的看法是——”

    贺兰觿沉默了一下:“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的相识就是一场错误,因为猎人不可能爱上猎物。”

    “……”

    “相爱也是一场错误,因为消耗了彼此太多的时间。”

    “……”

    “一句话,全是东灵捣的鬼。”

    “……”

    “现在,”祭司大人的嗓音依然动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是纠正错误的最好时机。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恩义两清、互不相欠。那就……一起放手、奔向自由吧?你说呢?”

    蓦然间,皮皮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贺兰觿,你想休妻?”

    他毫不同情地看着她,喉咙咕隆了两下,克制住想说的话,道了句“晚安”,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皮皮气得不跟贺兰觿讲话。一见他就翻白眼。贺兰觿倒也不计较,每天晚上照例来皮皮的睡舱探望。只敲一次门,如果开门,就进来说两句,例行公事的问候。如果不开门,就离开,第二天照样敲门。

    如果在餐厅遇见,他会尽量与皮皮同桌。在一堆海员面前,皮皮不好翻脸,只得和他一起吃饭,但不主动说话,自顾自地吃完就走。

    就这么僵持了七天,吃晚饭的时候,贺兰觿终于爆发了:“关皮皮,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没有。”

    “你好像不愿意理我。”

    “不是让我投奔自由吗?”皮皮将脸凑到他面前,冷笑,“我现在就是自由散慢不爱理人的状态。”

    “我也想自由,”贺兰觿半笑不笑,“可你身上还有我的魅珠哪。可以还给我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在皮皮眼前晃了晃。

    “当然可以,”皮皮淡定地喝汤,“可惜我不是狐族,吐不出来也拉不出来……”

    “噗——”

    雪白的餐盘上多了一片嚼碎的花瓣。“咣当”一声,贺兰觿放下刀叉,“关皮皮,你故意恶心我是吧?”

    祭司大人目光徒寒,语气阴森了。

    皮皮的心里一阵发毛:“我只是告诉你魅珠的下落。”

    隔着餐桌,他的目光继续审视她。皮皮低下头,掩饰自己忽然发红的脸。她还记得沙澜温泉的那一夜,为了逼出青阳的魅珠,贺兰觿背着自己连爬了三座山,在水中“努力”了半天才弄出来。

    “需要帮你吗?”贺兰觿拾起叉子慢悠悠地将两片花瓣塞入口中,脸微微一侧,“嗯?”

    他的话音中有威胁的意味,皮皮将餐巾一放,胸一挺:“不需要。”

    祭司大人的嘴角钩了钩:“不要紧张,皮皮。我对你只有好意。”

    餐厅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正在吃饭的船员,戴着耳机,好像在听重金属音乐,头晃来晃去,跟触了电一般。

    尽管如此,贺兰觿还是压低了嗓门:“我每天来看你,只是想知道你还在不在船上。”

    皮皮愣住:“什么意思?”

    “这艘船,包括船长在内一共有二十一个船员。其中两个是沙澜族:船长和大副,剩下的全是人类,也就是一般的海员。”

    虽然对狐族了解不多,皮皮知道狐族对人类毫不信任,办什么大事一般不会让人类知道,更不会让他们参与。所以她一直以为船上除了自己,其他的都是狐族。难怪船员之间气氛冷淡,无任何集体活动,大家各司其职,各忙各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是错开的。

    “有什么不对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