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过头去,说话的是靠在帐篷一角的沈双成,眯着眼,蜷着身,抱着剑,一幅还没睡醒的样子。

    “不用。”她答了一句,将纱布重新缠好,跳下吊床,穿上靴子和外套,拍了沈双成一下:“吊床空出来了,你再睡一会儿。”

    他没有回答,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皮皮走到窗边,从水桶里舀出一碗水,喝了一口,又用凉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她记得昨天晚上贺兰觿一直陪着自己,他们聊过、吻过、抚摸过、然后……

    然后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用问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两人情到深处,贺兰觿克制不住地咬了她。为避免更多的伤害,他只好离开,让沈双成守在帐内。

    聊天的时候祭司大人说过,目前整个狐族中功夫与他不相上下的只有四个,沈双成即是其一。若真出了什么事,也只有沈双成可以拦住他。

    也许这一趟不该来,皮皮默默地咬了咬嘴唇,掀开布帘走出帐外,一眼看见不远处河边有一个落寞的身影。她没有直接去找他,折身去厨房泡了一杯花茶端在手上,这才大步走到贺兰觿身边:“早。”

    “早。”他默默地看着她,一脸的愧疚与歉意。

    皮皮笑了,举起杯子:“我泡的花茶,喝吗?”

    “谢谢。”他接过过喝了一口,忽然低下头去,“皮皮,昨天晚上……对不起。”

    “我没事。”她微笑着打断他,“多谢你给我治伤,这几天背上都是火辣辣的,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祭司大人的目光依然充满了不安,觉得无话可说,更加沉默了。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皮皮连忙转移话题,“我看见你已经把我的行李全部打包了。”

    “你有行李?”他愣了一下。

    皮皮身上本来有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一些换洗的衣物、应急药品和驱鸟器,这些都在昨天的打斗中遗失了:“就是谢清送我的那几件衣服。”

    “哦,对的。”他笑了笑,“吃过早饭就走,估计十点左右。”

    部队本来打算连夜行军的,贺兰觿认为皮皮和沈双成刚到,两人都需要至少一个夜晚的睡眠,就命令大家休息一天。

    皮皮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营地,大家都在收拾营帐,准备出发。

    灵墙恢复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只要狼族在灵墙合拢之前赶不到鹆门,南岳就是安全的。而按照目前狼族行军的速度,到达鹆门希望渺茫。北关也不会过来为难,因为已经联盟了。接下来的路可谓康庄大道。

    鼓舞的人心带来激昂的士气,皮皮却在想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c城。战争期间,狐族男人的荷尔蒙与腺上素分泌旺盛,祭司大人恐怕比往日更难控制自己。

    “那只手表要是还在就好了。”贺兰觿叹了一声。

    “贺兰,在没找到有效的办法之前,”皮皮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我们要学会应付这件事。”

    “应付?”

    “打个简单的比喻。你看过《蜗居》吗?一个特接地气的电视剧?”

    “皮皮,我一个有仙气的男人,不大看特接地气的东西……”祭司大人微笑着眨了眨眼。

    “里面讲的是一对夫妻需要买房,首付不够,需要找父母借钱……”

    “就不能等到攒够钱了再买么?”贺兰觿问道。

    “不能。因为房价也在涨,而且没有房子他们还被迫与自己的孩子两地分居。”

    “理解了。”

    “人需要生活,不能因为不够钱就不买房,对吧?”

    “对。”

    “咱们现在的情况跟那对要买房的夫妻差不多。”

    “是吗?”

    “是啊。不能因为我八字纯阳,有可能被你吃掉,咱们的日子就不过了,孩子就不生了,对吧?咱们也得生活啊。”

    “有道理。虽然逻辑有点儿绕。”

    “有困难不能逃避,要积极地面对它。”

    “嗯。”

    “再说——”皮皮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嘴唇,“在几百年的岁月中,这种事情你一定遇到过不止一次吧?”

    “……”

    “容我好奇地问一句:你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孩子吗?”

    皮皮心算了一下,从十七岁到接近九百岁,祭司大人至少遇到过几十次慧颜,每一次都是以结婚为目的地去恋爱,她就不信在这些女生中,连一个怀孕生子的情况都没有。

    祭司大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那边山上野花开了,愿意陪我走走吗?”

    皮皮觉得这是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贺兰觿与她们是怎么交往的、结局如何——跟自己不在一个年代,也完全没有关系。

    对于这些往事,祭司大人从不提及。问了也不回答,通通报以顽固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