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青旗双眉一挑,指着小波:“这只鸟从出生到自立,需要吸食大量的元气,完全由它的父亲供给。在这个过程中,贺兰觿将自己的元气全部过度给孩子,自身的功力亦随之丧失殆尽、最后变成一个凡人,如果再受点伤,就会很快死去。”

    皮皮心中一震,强自淡定:“所以你都知道。”

    “不要难过,所有的父亲为了孩子都会这么做。”

    “所以你才想出这个法子,用玄鸟蛋来消灭贺兰觿。”

    “是的。”她坦然承认,“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他早已厌倦了这样的人生。我只是在帮他快点结束而已。”

    “我差点忘了你是个演员,”皮皮轻蔑地笑了,“别扯那么多,说点真心话。你要什么?南岳还是北关?”

    “南岳本来就是我的。”花青旗一脸傲然,“贺兰翚失踪了,贺兰觿病危了,贺兰鹰在北关。天星族里有权统治南岳的人,只剩下了我花青旗,哦不,贺兰青旗。我明天就会通过电台向整个南岳狐族诏告我的真实身份。再说——”

    话未说完,监视器里忽然嘀嘀嘀地响了几声,皮皮转身一看,贺兰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原庆连忙跑过来检查。

    “贺兰?”皮皮紧紧地握住他手,在他耳边轻轻地叫道,“贺兰?”

    贺兰觿默默地看了一眼花青旗,又看了看原庆,张了张嘴。原庆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听他说了一句话,点点头道:“好,我去打电话。”

    “你错了,青旗。这样的人生……我不厌倦。”贺兰觿的声音很轻,如远山的晨雾,虚无缥缈,“爱一个人就好像种一朵花:你知道花开……也知道花谢,你知道明年的春天……花还会再开……”

    他的目光幽幽地落在皮皮的脸上:“你以为……这朵花已经死去,其实……它正在等待……下一次……的盛开……”

    说完这话,他的眼睛轻轻一闭,又晕迷了过去。

    他的声音让她害怕,唇间似乎坐着一个死神,呼吸亦毫如活力,如一张渔网接不住生命之水。

    皮皮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青旗,外面有人找你。”原庆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花青旗怔了一下,转身离去。

    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听不甚清,声音渐渐远去。

    原庆拍了拍皮皮的肩,轻声道:“你还好吗?”

    皮皮茫然地点点头:“青旗走了?”

    “嗯。金鸐过来把她带走了。”

    “为什么?”

    “为了你们母子的安全,贺兰让金鸐送花青旗去沉燃。”

    皮皮苦笑着点点头,忽然站了起来:“原庆,拜托你一件事。”

    “请说。”

    “我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

    原庆低下头去,半天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个办法。

    “他不会同意。”不知为何,原庆的声音微微发颤,“恐怕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皮皮摸了摸怀里的小波,安静地凝视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不需要他同意,我同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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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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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年后。

    皮皮醒来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住在海里,和一群水母生活在一起。

    每天漂来漂去,无事可干。

    水母的生活是全世界最悠闲的生活。在那里,皮皮学会了用自己的触须弹奏歌曲,跟螃蟹聊天,陪海葵跳舞,在海藻中穿行,在潮水中散步。

    童话说得不错,“在海的深处水很蓝,就像最美丽的矢车菊,同时又很清,就像最明亮的玻璃”……

    睁开眼睛时,世界却变成了白色:她躺在白色的床上,穿着白色的睡衣,盖着白色的被子,地上铺着白色的地毯。墙壁也是白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厚实的玻璃画框,里面有一幅古老泛黄的书法,皮皮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行书,轻轻地念道:

    “我有万古宅,嵩阳玉女峰。

    长留一片月,挂在东溪松。

    尔去掇仙草,菖蒲花紫茸。

    岁晚或相访,青天骑白龙。”

    落款处的“太白”二字令她大吃一惊,这才想起贺兰觿曾经说过他有一幅李白的真迹。

    “还真不是吹牛啊。”皮皮在心里叹道。

    正在这时,房间晃动了一下,她发现窗是开着的,飘着白色的窗纱,瞬时间鼻子里的细胞都苏醒了过来,她闻到了海的气味。

    东灵说,海的气味来自于海带□□时产生的□□。海藻的卵子里含有大量的挥发性化合物,用来吸引雄海藻的精子。

    她作过水母,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

    皮皮想从床上坐起来,身子却酸软无力,她用力地挣了挣,无法挪动半尺,只好放弃。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门忽然开了,贺兰觿拿着一杯水和一瓶药走了进来,看见她东张西望,歪歪倒倒,连忙放下水杯,走到床边扶住她:“皮皮,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