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去好来坞当编剧还真是埋没你了。」祝威杰淡哼。

    「好说。」狄伦拱手以对,一副得意样。「再说,你来台湾之前,与你那几个床伴断个一乾二净,除了凯琳因为是你的秘书,不方便打发掉之外,你这一个月来,可以说完全过著清心寡欲的生活,教人好生佩服。」

    「你真无聊。」在好友面前没有隐瞒的必要,反正全被摊开来说了,也就无须硬驳。只傲然道:「来台湾开发市场,势必要忙上半年以上,不打发掉那些女人,难道要带来台湾吗?何况事情一忙,哪来昀空闲去与女人瞎混?我是对莫的妹妹感到兴趣,但别以为区区一个女人就能教我改变什麽。」

    狄伦点头:

    「是是,困难的不是女人,而是她有一个叫莫靖远的哥哥对不?他才是令你收敛的人。」

    就他们所知,莫靖远是一个对家人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人,就算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容人轻侮半分。没有人知道莫靖远会如何对付他的敌人,但与他交过手的人全不希望有见识到他手段的一天。他的背景加上他的头脑,总能让他顺利去完成任何他想做的事,只不过莫靖远从不以家世去压迫人,也难得动脑去对付看不顺眼的人;他只是笑一笑,就让人不寒而栗,绝不轻忽。

    「威杰,值得吗?她美得让你不顾一切到不去在乎她是莫的妹妹吗?」

    祝威杰笑了笑,脑中浮现的是美女的容貌,与莫的面孔,轻道:

    「我想得到她,也想正式与莫对上一回。」

    「嘎?」狄伦瞪大眼。

    「你不想吗?我们都知道莫很强,但却不曾真正与他交锋过;我们都觉得做他的敌人不如做他的朋友,可是,你心里不会蠢蠢欲动吗?不想知道孰强孰弱吗?

    以前是没有机会,但现在,我有目标,也有机会,何不玩上一场呢?」

    狄伦不解地问:

    「你想要什麽?美人?还是战役?」

    「那不都一样?打胜仗,抱得美人归。」他再度拿出相片,望著相片中美丽娇弱的倩影。

    她的双眸水灵而温雅,是个轻易便可征服的性情。他长得不差、身家亦丰,再来几分体贴多情,她就会是他的。单纯的千金小姐,无须太费心思,何况他真的为她心动,这样的美女必会为他生下优秀美丽的後代……

    「你只想在莫身上放心思,那美人呢?你了解她吗?别忘了你动心的是她。」

    把人家当成奖赏看待不好吧?他不以为那个美人儿会同意。

    祝威杰冷淡一笑:

    「女人都懂得挑最适合她的,而我就是最好的。她必然见过太多其貌不扬的世家子弟,相较之下,我是上上之选。」

    「这种心态我个人认为——」

    狄伦的话尚未说完,电话的扩音器已传来凯琳的通报声:「祝先生,莫氏企业的莫先生已抵达。」

    祝威杰拍了拍好友:

    「走了,别让来客等。」

    「但——」狄伦还想再说。

    祝威杰拒听他的唠叼:

    「你只要站在我这边就成了,别再提这个。」

    抱得美人归,以及迎面与莫靖远较劲,两者之间对他而一吉是等号的关系,也——志在必得。

    ※※※

    一个女人如何能够在逛菜市场时表现得像在逛名品街般的优雅?画面是那麽突兀,却又那麽地理所当然。

    实在是太过诡异,所以向来不左顾右盼的言晏能在甫来到黄昏市场里,第一眼就看见她。不只是他,或可说全部的人都会忍不住注意她这样一个美丽女子。

    一身雪白飘逸的裤装,头戴著宽沿的白纱帽,手臂上挂著一只精致的白色小皮包,美丽的脸上扑著淡妆,从头到脚完美搭配,唯一不搭的是——地点,喔,再有是她身边的路人甲乙丙丁戊也全不搭。

    她似乎习惯被人注目,所以在知道别人眼光全黏在她身上的情况下,依然淡漠地挑选她要的食材。

    「请给我一片鳕鱼,两百公克。」

    「啊……啊这个早就切好了,大概半斤啦,也是可以啦厚?」欧巴桑有点手足无措地问,全然失却平常吆喝叫卖的火力,整个人幼秀起来。

    「没关系。请问多少钱?」美女的声音又柔又有礼。

    「算你一百五就好啦。啊,要不要也买一点虾子,很好吃哦。」

    「谢谢你的推荐,但虾子不在我今晚的菜单内。」美女付了帐,转往青菜区逛去。一群看美女的闲杂人等也不自禁地跟著移动。

    言晏觉得兴味,在她光临过的鱼贩摊位上买了虾子之後,也尾随路径而去。

    天生是个美女实在吃香,每个老板都会自动自发地算便宜一点。当然,聪明一点的人都会趁机向老板索求相同的优惠,言晏一路光顾过去,受惠匪浅。没发现他自己一身西装革履也同样与菜市场格格不入。一男一女都是欧巴桑们眼中的异类,同时也极之养眼,今天黄昏市场一游,白白补到眼睛啦。

    出了黄昏市场,白衣美人仍是不染纤尘,所有来自菜市场的战利品全放在小提袋中,整体看起来,仍是高贵优雅的姿态。不似他,满手提著未来三天的粮食,大包小包看起来就杂乱得多。

    看她停在计程车招呼站前,像是要搭乘那种昂贵的交通工具,他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应该听过世上有一种叫做公共汽车的东西吧?」

    夜茴侧过脸看到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虽然才第三次见面,但这个男人并不容易让人过眼就忘,他不仅长相出色,气势也迫人,像个发光体——讨人厌的发光体。

    他难道就不能安分当他路人甲的角色吗?做什麽硬凑上来打扰她安静的世界?

    这人看来明明不像存有搭讪的不良意图,但偏偏又做出这种教人侧目的事。

    不理他,继续等计程车。

    讨了个没趣,言晏摸了摸鼻尖上的灰。要不是已有前两次撞冰山的经验,此刻怕不要捧著掉落一地的脸皮子落荒而逃去了。幸而男人生性有冒险犯难的精神,愈挫愈勇是成功男子必备的条件之一,所以他仍是站在她身边,没有移动的打算。

    不久,一辆计程车停下来。

    夜茴坐进去的同时,言晏也从另一边上车。

    「你——」冷淡的表情添上几许怒出息。

    「顺路。」他对司机讲了个地址,地点正是他们所居住的那幢公寓。

    「我没允许你上车。」

    还以为她今天要当哑巴呢!原来也是有能力说出完整字句的,可惜口气差了些。言晏看著她道:

    「从这里到公寓门口,少不得要花上一百一十五元的车资,两人共乘一部车,省下一半车资不挺好?」何况……他看了看司机熊腰虎背的体格,他会放心让大美人单独搭计程车才有鬼。出门在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必要的,尤其身具「美人」资格的更要加倍小心,偏偏她似乎无此自觉。台湾居,大不易,她最好尽早明白这个道理。前些天才认为她聪明,今天又得为她的轻忽摇头。

    「你想省钱与我何干?」这人真的过分得莫名其妙,她心下动气,再也保持不了对陌生人一贯的淡然。「为什麽我该委屈自己配合你?」

    言晏扬眉:

    「配合我?应该是彼此配合才是吧。」住在那样陈旧的公寓,相信他们都有著必须缩衣节食的理由与目标。偶尔想奢侈,也得在精打细算的原则下奢侈。

    她傲然地一扬下巴:

    「我不需要。」从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需要?住破屋、上传统市场、过市井小民的生活,看不出来你有挥霍的能力。」

    「我想阁下的近视一定很深。」她轻讽。

    哟,骂人不带脏字,莫非是上流社会的言语风格?他咧了咧嘴角:

    「不好意思,我裸视一·二。很正常。」

    「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麽?!」他小心求证她的言下之意。

    看不出来他「很正常」。不过身为有教养的淑女当然不会脱口说出这种失礼的话,放在心中细嚼品味便成。眸光瞟向窗外,心情愉悦了起来,只以一声「没有」打发掉。

    言晏自然知道她的未竟之语绝无好话,不会自讨没趣地继续追问下去。趁她看向窗外,他也好正大光明地看她美丽的侧面;美丽的事物总是吸引人不由自主地注视,这无关於好色与否、动心与否。

    她很美,美得晶莹剔透。如果这是勤於保养而得来的功效,那他今後再也不敢大放厥词说化妆品都是在坑女人的钱了;天生的美丽,也该有後天的保养,才能成就出一名货真价实的美女。

    只不过……维持这样的美丽,要花多少钱呀?他要努力出什麽成就,才供得起一个女人所要的全部?

    不一会,抵达了公寓,他们下车後,言晏一把提过两人的物品,而夜茴掏出小钱包算车钱。这男人挺神的,车钱正是一百一十五元,半分不差。她将六十元塞入他手中。只是一点微乎其微的小钱,但她可不想欠他。

    言晏没推托,随手塞入裤袋中,并瞄到了她皮包内的一张信用卡——白金卡,上头签著秀气的名字,单夜茴。

    终於是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确认了眼前这女子果然出身不差……呃,至少曾经出身不差,而现下有些落魄。

    「东西还我。」她想拿回自己的手提袋。

    「专心爬梯吧你。」他步履矫健,走在她前方。

    算了,他想当小厮还怕别人抢著当吗?瞪了他背影一眼,也稳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