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想讨皇上欢心,把这一条忘了,黄秀丽立时慌张起来,可她不甘心犹自挣扎:“臣妾去南书房不对,可是臣妾在落雁宫想见陛下一面,却被贵妃逼走。”

    坐在旁边的程晚捷,顺顺手里帕子笑道:“充容姐姐这争宠,也争的太不顾体面,跑到别人宫里截胡,还不许人家说个‘不’字。”

    程晚捷眼含戏谑,看向黄秀丽:“人家说‘不’,就是欺辱你?”忍了忍才没说: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女儿,这礼仪学的跟土匪差不多。

    后边的话虽然没说出来,可这意思在座的个个心领神会,就有忍不住的‘噗嗤’笑。黄秀丽看着殿里众人,戏谑轻蔑的眼神,还有那忍不住的噗嗤声,终于后知后觉脸色爆红。

    沈欣茹看黄秀丽把脸伏在地上,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眉宇间一点轻愁静坐不语。

    两条被驳徐惠并不在意,虽然她没想到沈欣茹,能逃过第三条罪状,可是有什么关系。

    第一条,沈欣茹认是不认?不认齐越帝王自绝皇脉清誉扫地,认,谋害皇嗣她就是死路一条。

    沈欣茹其实也在思索,认下第一条没有活路;不认,就会扯出齐越。

    这一年多,齐越只在落雁宫,弄得前朝没有安全感,大臣早已不满。他打破大卫一百多年惯例,封郑敏为将军;他遣散后宫一半宫妃。

    这种微妙的时候,如果齐越再多一项自绝血脉……沈欣茹敛目思索。

    徐惠见状得意一笑:“贵妃姐姐,对第一条罪状,可有话说?臣妾这里有岳安行宫,周美人亲笔信作证。”

    ‘贵妃姐姐’徐惠入宫这几年从没有这样叫过,她就是想恶心沈欣茹,想让她不舒服,最好能乱了心思不会应对。

    沈欣茹却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想了想,起身走到堂前跪下,不承认、不否认。

    陆太后看着跪下的沈欣茹,慢慢眯起眼睛,脸色肃杀而难辨。难辨是因为,除了肃杀似乎还有惋惜、欣赏?

    齐越在路上听到秀珠的话,撩起袍子几乎是飞奔到寿康宫,一眼看到堂前跪的妻子安然无恙,一颗‘扑通、扑通’的心才落回胸膛。

    勉强维持住急促呼吸,齐越放下袍角,脸上勉强出笑容:“儿臣给母后请安。”

    一众内外命妇,纷纷屈膝迎驾。

    陆太后撩起眼皮扫一眼儿子,金冠微微斜侧,几缕头发落在脸边。因为在寒风中奔跑,脸色潮红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分外明亮,像燃烧的星辰。

    齐越身后,是跟着跑过来的宫女太监。汪成全帽子早歪到一边用手扶着,脑门一阵阵冒白烟,那些较弱的内侍,早就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走到沈欣茹身边,齐越撩袍单膝跪下:“儿臣听说徐惠……”

    齐越要认下罪名!沈欣茹心里一突,不敢再犹豫以头触地:“徐昭仪所控告第一条罪状……”

    “闭嘴!”齐越心急的几乎不会跳,他不能让沈欣茹背下罪名“后宫绝嗣与你何干,是……”

    陆太后气的,太阳穴鼓点一样跳,一阵阵热血上头:“你也给哀家闭嘴!”想要承担罪名,是嫌自己名声太好,怕史书将来没热闹可记吗?

    一个皇帝是有多荒唐,才会自绝子嗣。陆太后气的吐血,她上辈子造什么孽,这辈子碰见齐越父子?

    陆太后忍着那口心血,对殿里众位命妇笑道:“原本邀诸位共渡佳节,不想出了这件事。事关皇嗣不能轻忽,还请诸位和各家大人先回府邸。”

    徐惠抬头插话:“皇嗣如今只有沈氏所诞一脉,这中间用心险恶,正应该在众位国卿、重臣面前问清楚。”

    陆太后睥睨徐惠:“这么重要的事,要三司连同宗亲会审,你以为在这里说几句就能定罪?”

    事情涉及皇家血脉,谁愿意趟浑水,刹那间大殿里只剩下:太后、吴嬷嬷,

    齐越、汪成全,

    沈欣茹、秀珠,

    徐惠、腊梅,

    黄秀丽、玉墨。

    陆太后对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黄秀丽没有好感:“没胆量不要凑热闹,你是嫌你父亲官做的□□稳?”

    “臣妾……臣妾……”黄秀丽哭的满脸眼泪鼻涕,她以为自己很有道理,却忘了宫规。满腔义愤全没了,这会儿才想起爹娘家人会受连累。

    陆太后嫌弃的不行,对玉墨到:“扶你家主子回去,没有哀家懿旨,不许出寝殿半步。”

    这比齐越的禁足严厉多了,齐越吩咐汪成全:“去查,徐惠怎么从舒兰宫出来的,怎么知道贵妃亲自哺育。”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徐惠倒不怕,她抛弃自尊,就是孤注一掷。

    “太后娘娘,沈氏进宫四年有余,宫里血脉断绝,只有周美人懂得药理避过一劫,却还是没能保住那个皇子,您难道从不怀疑吗?”

    岳安行宫,沈欣茹也在。

    陆太后对徐惠也不喜欢,明明就是私心,还要做出大无畏样子。若真是为大卫皇朝好,就应该收集证据私下来找自己。

    太后皱起眉头,带着淡淡厌恶:“你说的三条罪,哀家只信第三条,贵妃不尊约定私下哺育皇子,至于谋害皇嗣欺辱宫妃……”陆太后冷哼一声“哀家虽然不喜欢贵妃,却信得过她人品,她没那么恶毒、浅浮。”

    徐惠还要说什么,却被毛步奇治住。毛步奇是暗龙卫之一,原来在落雁宫,暴露后就再次隐身。

    齐越吩咐:“送去慎刑司关押,不许用刑。”

    徐惠被治的死死的往外拖,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剩下一双泪眼紧紧盯着齐越背影,嗓子里‘呜呜呜’,有数不清的话想说。

    大殿里只剩下天家母子,还有沈欣茹。吴嬷嬷有些头疼看向小两口,这下麻烦大了。秀珠最没存在感,却不远不近站在沈欣茹后边。

    齐越对太后讨好笑笑,伸手想扶沈欣茹起来:“母后不相信你谋害皇嗣,没事了,起来吧。”

    可太后没原谅她亲自哺育,沈欣茹摇摇头继续跪着请罪。

    老太后心里总算舒服点,沈欣茹就这点好,清清冷冷但是该担的责任,从来不花言巧语推诿。

    吴嬷嬷瞅着太后脸色好点,悄咪咪送上茶温言劝说:“喝点茶,跟孩子们置气,气坏自己不划算。”

    这事真真让老太后差点吐血,完全不能劝解,对着齐越冷笑:“哀家上辈子杀人还是放火了?遇到你们父子,一个个都是痴情种,为了自己私情私爱,说不要皇子就不要皇子!”

    老太后真真心里难过,虽然早知道儿子钟情沈氏,但她万万没想到,儿子居然做出和父亲一样举动。当年他们母子,那样艰难才熬过来。

    陆太后心如刀绞,对儿子说不出失望:“身为人皇,你们配吗!”

    齐越默默双膝跪地,低下头无可辩解。

    沈欣茹心疼齐越,看他一眼启奏太后:“谋害皇嗣这这个罪名,不能落在陛下身上,不但会被后人耻笑太后多年教导……”

    看你费心巴力,养出的儿子还是和他爹一样。

    沈欣茹继续:“也会被后人质疑皇帝英明。”

    这怕是脑子有问题,才做出这种昏事:作为男人不顾香火,作为天子不顾万民,绝对是个昏聩的主。

    老太后压下心中伤痛:“依贵妃的意思?”

    沈欣茹笑:“由臣妾担着。”

    “!”齐越惊的抬起头看沈欣茹,他知道自己伤了娘的心,不敢多说什么,但他怎能让沈欣茹替死。

    不愧是沈阁老女儿,大局观比自家蠢儿子好很多!陆太后心里好过一点,总算自家儿子没眼瞎,沈欣茹比旁人强许多。

    “那你怎么办,谋害皇嗣必死无疑。”陆太后有点担心。

    沈欣茹微笑:“臣妾有免死金牌。”

    “?”陆太后

    “?齐越”

    “臣妾有孕了。”

    第62章

    “!”陆太后

    “!”齐越连忙扶起沈欣茹“阿茹, 你有什么反应,难受不难受?”

    沈欣茹在齐越焦急而克制搀扶下,坐到椅子上, 抬头安抚他:“臣妾没事, 比上次轻松许多。”

    上次怀孕, 陆太后还记得,从孕吐到害口到爱哭, 整的人仰马翻。陆如意微微皱眉, 担忧道:“多久了?”

    沈欣茹敛下对齐越的温柔, 恭敬回禀:“应该一个多月。”

    “应该一个多月, 你不知道到底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