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呼吸渐渐平稳,林棠打个哈欠,也再次睡过去。

    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大暗。

    肚子也饿得咕噜噜叫。

    换上衣服,林棠带景盛年出门吃饭。

    虽然她没钱,虽然她很可能是个死人了。

    死人就该有个死人的亚子,林棠准备了口罩和墨镜。

    补了一觉,景盛年的气色确实好上不少。

    带着他从办公室出来?,迎面?遇到了齐睿师兄。

    齐睿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顿。

    在他的眼中,男人(睡了一觉)神?采奕奕,女人(饿狠了)疲惫憔悴。

    很是有采阴补阳那?种意思。

    齐睿眼神?变得古怪复杂。

    林棠没看懂。

    景盛年也没看懂。

    公司附近就有大商场,在这里住了快一年,林棠已?经成?了本地通,直接带景盛年去吃六楼的私房菜。

    还好这个地方还是这家餐馆。

    饭桌上,林棠筷子不停,一直给景盛年夹菜,“多吃点,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瘦了这么多,都变丑了。”

    景盛年给她夹菜的动作顿住。

    变丑了?

    他迟疑着,转头看向窗户。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模糊的面?容,不待他看清楚,就被对面?认真挑鱼刺的人影吸引。

    景盛年回过头来?,那?块挑好刺的鱼出现在他的碗里。

    “你快吃。”林棠塞了满嘴饭菜,吃完赶紧去游乐场。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

    一想到这儿?,难过的情绪就争先恐后涌出来?。

    眼前乍然一片朦胧,林棠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埋头一个劲儿?的扒饭。

    饭后景盛年收到师兄齐睿的微信,说游乐场那?边都安排好了。

    景盛年:“……”

    安排什么?

    到了以后才知道,游乐场被包场不说,还安排了一场烟花。

    景盛年沉默地把手机放回去。

    游乐场没人,林棠想玩什么项目都不用排队,就按照顺序一一体验了一遍。

    初秋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林棠带着景盛年去买冰淇淋。

    她知道,景盛年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也能感?觉到,景盛年在极力疏远自?己。

    ‘林棠’已?经死了,而她突然出现,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正常。

    如果有一天,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林棠面?前,她也只会以为那?是幻觉。

    沉默地来?到摩天轮下。

    门打开,两人相对而坐。

    林棠碰了碰他的脚尖,“我新换了手机,还没加你的微信。”

    景盛年把手机递给她。

    加好微信,林棠对着景盛年拍了两张照片,他神?情不自?然的偏了偏头。

    “你别?躲!”林棠斜他一眼,“我现在可是相当有名气的摄影师,拍的杂志经常断货,想买都买不到的。”

    景盛年错愕地看着她,“你……”

    林棠打断他的话?,“景盛年!”

    景盛年:“嗯。”

    林棠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别?那?么喜欢我了。”

    他像是急了,过来?抓她的手,“不……”

    林棠侧身避开,“我其实,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你。”

    “之前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你讨厌我,老是躲着我,我不服气,就想——”

    “不是。”他颤抖着手,将人拉进怀里紧紧相拥,却惊恐的发现,他朝思暮想的人影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景盛年彻底慌了,“林棠……棠棠……你别?走……”

    摩天轮悠悠转了一圈又一圈。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转瞬即逝。

    景盛年跪在地上,呆呆仰起头。

    游乐场中,灯光一处一处熄灭。

    摩天轮最?终停下。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游乐场该关门了。”

    景盛年缓慢起身,最?后看了一眼。

    他走在漆黑的夜里,走在来?时的路上,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踉跄跌倒在长?椅旁。

    膝盖撞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却比不过胸口处钻心一般的痛苦。

    路灯暗下来?。

    他抬手捂住眼睛,指缝中不断涌出滚烫。

    一滴一滴,砸在满目疮痍的灵魂上。

    他的爱人,那?个说过要陪他一辈子的小姑娘,再也不会出现了。

    齐睿递给他老婆一根烟火棒,见门口有人出来?,他迎上去,“盛年,怎——”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只有一个人。

    那?天之后,景盛年似乎恢复过来?,不再像之前一样用工作麻痹自?己。

    但齐睿清楚,一切只是表面?。

    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按时运动,就像一个规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偶尔齐睿能看到师弟对着手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