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那声龙啸太过吸引注意力。

    凯西多少松了口气,连忙趁着夜色继续朝前走着,也没有注意到空气中那种隐隐约约的血腥味道。

    约兰达瞧着腹部穿刺的剑刃,血顺着剑刃一滴滴的滑到地上,而那把剑似乎还反转了一下,像要将她的五脏捣碎似的。

    她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想要聚起魔法,可也没有了那样的力气。

    她只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柔声细语道:“好久不见,梅恩家的小姐。”

    便是眼前一黑。

    那黑影松了手,任由约兰达倒在地上,长剑一挥,血珠被甩净,他则一步一步,优雅而缓慢的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弄里。

    过了大约一刻钟,那些龙啸才渐渐弱了下来。

    有人进入殿堂来报:“陛下,已经压制住了,不知要如何处置?”

    埃尔瓦单手撑着额头:“杀了,留之无用。”

    下属显然有些犹豫:“这……”

    埃尔瓦瞥他一眼:“怎么?难道要留着它们来日造反不成?杀了,约兰达不是恰好在那边吗?有她在,屠杀不会太麻烦的,动静压下来就好。”

    下属连忙接道:“陛下,似乎约兰达大人还没有到龙舍那边。”

    埃尔瓦身子一震。

    半晌,他才缓缓道:“你再去看看情况,不要用似乎这种字眼。”

    而后他直起身对旁边的侍从道:“送些酒食水果到偏殿来,然后都退下。哦,对了,要两个酒杯。”

    便径自走下宫殿,往旁边的议事小殿走去。

    酒食送来的很快,埃尔瓦让侍者都退下,只独自一人在看守的殿堂里一边看书,一边饮酒吃东西。

    梵希瞧着灯火下的那位故人,突然发现,他苍白的鬓角似乎愈发严重了一些。

    埃尔瓦翻了一页书,火光微晃,他从容的吸了口气,也不抬头,了然道:“果然,你是会独自过来的。仅仅是杀我,哪里需要动用这么多麻烦呢?”

    梵希耸了下肩膀,坦然道:“不过我必须承认,大兵压境这种魄力是挺过瘾的。”

    埃尔瓦微笑起来:“说的好像你从前没有试过似的。”

    梵希也想起了来,于是不再说话,只抬手引了一个座椅过来,坐到了埃尔瓦旁边,隔着一个放着食物的桌子。

    他看到了那两个酒杯,其一喝掉了一半,另一个是空的。

    也不怀疑什么,只探手去拿过酒壶,斟了一杯,送到嘴里。

    埃尔瓦瞧着他,眯起眼睛:“……我倒是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和你这样平静的喝一杯酒。”

    梵希将杯子放到桌上,笑容温和:“世事难料,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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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重建

    “世事难料,不是吗?”

    世事难料……吗?

    埃尔瓦轻叹一声:“所以,你来到这里,是等不及要杀掉我了吗?”

    梵希无意识的摇了摇头:“你难逃一死,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过来看看你,于是就过来了。你知道我的。”

    似乎是最后一句太过耳熟,埃尔瓦怔了怔,应道:“是啊,我知道你。比其他人都知道得多。但我们还是变成了现在这样……覆水难收,已经不能回头了。”

    梵希又倒了杯酒,放到唇边却没有饮下去,半晌便又搁回了桌子上。

    他直起身来,轻声道:“我看到你了,可以走了。”

    ——“我很抱歉,梵希。”

    他迈出一步,斜后方那苍老的声音响起。

    缓缓地,带着一丝微颤的续道:“梵希,我真的,很抱歉……这不是乞求原谅,我不值得。我不该听信旁人,也不该怀疑我们曾经做过的一切,不该……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只是覆水难收,终究是不能回头。

    梵希没有转身,也没有应声,只静静的站在原地。

    他像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知道埃尔瓦身边有一把剑,腰上还有一把匕首。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好的机会。

    等来的只是那人平稳的呼吸。

    像是差了点儿什么,像是三十年来,那些最初的浓烈的仇恨与憎恶,被岁月消磨得再也不及当年那般高涨。

    终究,他什么也没等来。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下了台阶,呢喃。

    “覆水难收……”

    “我一直在想,错的是谁呢?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我的家族?……还是我们?……好像过去的每一桩每一件,渐渐逼迫我们成了现如今的我们。”

    年迈的埃尔瓦歪在长椅上,像是数十年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似的疲惫低语:“错的是我,我毁掉了一切,建立了一切。而现在,我即将失去一切。这是报应……”

    梵希摇摇头,脚步仍是没有停:“不重要了。我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