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录完当天所有干音,林循给各位cv老师点了餐,自己则打算回家补个觉。

    昨晚上任各路凡音左耳进右耳出飘了一整夜,脑袋里像是打开了一个滚筒洗衣机。

    等回到公寓单元门,她又习惯性地看了一眼101的门口——今天门把手上空空如也,半个外卖袋子都没有,多少有些违和。

    101出门了?又或者是懒癌治好了?

    林循没多想,左转爬楼梯上了三楼。

    可等到了自己家门口,又是一怔——她的门把手上倒是多了个外卖。

    林循伸手扒拉了一下贴在封口处的外卖单,挑了挑眉,总算对一分钟内的两项不寻常事件做出了同一个合理的解释——骑手送错了地址。

    外卖单上分明写着,晟霖苑21幢3单元101,沈先生收。

    她这是3单元301。

    “……”

    林循撑着沉重的眼皮,打了个困倦无比的呵欠,拎着外卖又走回一楼。

    101号房门口的过道上堆着一辆生了锈的自行车,两个轮子卸在旁边,上面还盖了一摞压扁的纸板箱。

    林循绕开那堆杂物,原本想把外卖直接挂在门把手上,但顿了片刻,还是敲了门。

    单元门内有监控,万一这外卖有点问题,人家怀疑是她恶作剧怎么办。

    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等待的期间,林循靠着墙壁阂眼养神,又觉得楼道里有些闷热,便随手将侧边的格子窗推开一条缝。

    新鲜空气猛地灌进来,单元门内密闭的隔音系统因着一掌宽的缝隙彻底崩坏。

    外界自然里的无数声息在这瞬间袭来。

    电线杆上鸟雀碎语,浓酽热风刮过香樟。

    公路鸣笛声由远而近,不远处街角人声仓惶。

    昼山潮湿又熙攘的夏日傍晚,几乎囊括了人文社会所有的背景音。

    然而这一切一切的声音,却在某个间隙忽地从她困倦的大脑中被剥离——慵懒未醒的男声,隔着一道门,忽然清晰又滚烫地落进她耳廓。

    “外卖么,直接挂门把手上吧,谢谢。”

    短短一句话,带着略略喑哑的困意,却音韵端方、清爽有致,在那瞬间驱散了严笼的潮热——竟然与昨天遍寻不得的,记忆中那个仙气飘飘、超凡脱俗、羽化成仙、遗世独立的上神音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某个熟悉的、令人心动的、被埋藏在时间缝隙中的声音。

    林循的耳窝一烫,还没等回忆起来,右半边肩膀就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她吃痛“嘶”了一声,抬手捂着肩膀本能地回头看去。

    身侧是一个五六十多岁、体胖心却未必宽的老大爷。

    大爷手里操着一大挂钥匙,棉质背心松松垮垮卡在白花花的啤酒肚上缘,从狭窄的过道里满脸凶神恶煞地挤过她身边,苍猛有力地拍起101的门。

    “——砰砰砰!”

    林循的目光从大爷的棉质背心裤衩溜到他脚上那双放荡不羁的藏青色人字拖,最后又落回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挂上——粗略扫一眼,起码二三十把,内心登时肃然起敬。

    去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她就听人说过,晟霖苑有个包租公,人称老李头,手上有好几十套房子。

    据说当初这小区落成,征用了他家好几亩菜地。

    老李头敲门的同时,嗓音暴躁而开朗:“开门开门开门,八月都过了一礼拜了,七月的房租还没交,再不交租扫地出门了啊,你不租后面几百个人等着租呢。”

    林循抬眉,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霸气的收租方式。

    门内大约安静了两分钟,铁门被从内侧推开。

    林循跟着往门里看去,随即目光微怔。

    正值黄昏,末世火焰般的晚霞与衰旧的日光从走道侧边的窗户外铺陈而入,把漆黑铁门里那张面孔照得透亮——眼褶分明的桃花眼,挺拔的鼻梁,鼻尖精巧,嘴唇浅而薄。

    下颚线略窄、肤色偏白、皮肉皆薄,宛若丛林深处、隐匿于森森大雾中的一只涉世未深、人畜无害的兽。

    这画面美好得扣人心弦,唯一败笔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直直盯着门外的空白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他似乎,看不见。

    林循眨了眨眼,几乎丢失在时间夹缝里的记忆新鲜回溯。

    竟然是她的高中前桌,沈郁,昨天才刚听程孟提起过。

    那记忆中声音的主人,原来是他。

    或许是被一中开除后的这些年里,她总在刻意回避高中三年那些鸡飞狗跳的记忆。

    如今八-九年过去,对曾经许多人和事的印象都逐渐模糊疏远——以至于她竟然几乎忘了,沈郁是她遇到的男生里面,嗓音最好听的一个。

    哪怕如今林循从事耳道行业,每天同各色各样的优质人声打交道,也依旧没有改变这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