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循从小就怕黑,也特别怕鬼。

    这件事除了奶奶和爸爸,没人知道。

    这种恐惧没法通过锻炼消除,只是清醒的时候被适当藏起来了。

    程孟很单纯地被她的人设蒙蔽了,认同道:“是吧,你还能怕鬼?我觉得搁清-朝你都能徒手抓僵尸。”

    “……”

    也不用这么说吧。

    林循想到那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抠了抠手背上的夜莺图案:“然后呢?你直接说关键吧。”

    “别急,”程孟乐得声音都高了几个度,“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太扯了,那画面简直鬼畜。你当时一边哭闹,一边整个人牢牢扒在沈郁背上,他走一步你跟一步,像个树熊一样把他缠得死死的,哭着喊着非要他——”

    “……非要他?”

    林循听着这描述,心提到了嗓子眼。

    “——非要他像个神仙一样带你御剑飞行离开这里,还逼他背诗、背佛经,说能驱鬼辟邪。”

    程孟说到这,声音忍不住笑得发抖:“你还特别恶劣地威胁人家来着,说要是他不背,你就推他出去把阿飘喂饱。”

    “……”

    林循深深地把脸埋进胳膊里。

    没脸再抬头了。

    她突然想到当初让周洲找玉清子的cv时,脱口而出的熟悉描述——

    “你闭上眼睛,想象月黑风高夜里,你独自走在一片阴森森的坟地,迎面走来几个阿飘。然后再打开音频,感受一下有没有哪位cv大大一开口让你觉得金光蔽体、足以辟邪驱鬼的。”

    原来,出处在这。

    林循深呼吸了几下,破罐破摔般气息微弱地问道:“然后呢?他揍我没?”

    “没,”程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我从来没看见沈少爷脸那么黑过,他几次想把你从背上扒下去,都被你重新抱得死死的。后来……”

    程孟轻喘了一口气,按捺下笑意,这才平复了一些:“沈少爷实在没办法,只好单手拄着盲杖,背着你,被你驱使着在停车场里到处‘腾云驾雾’。”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再后来,他开始背诗和文言文。《将进酒》、《蜀道难》、《岳阳楼记》、《出师表》……”

    程孟记得清楚。

    那天到了最后,那个冷漠又漂亮的少年嗓子很哑,体力也不支。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托着八爪鱼一般醉得满脸通红、却依旧在胡言乱语的循循,另一只手拄着根细长的盲杖,在黑暗里很不讲究地倚靠在停车场里头脏兮兮的柱子上。

    停车场里半点风都没有,他的声音句句有回响。

    她当时听到那句不带半点情绪、却依旧流利的“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时,默默地想。

    沈少爷要是不瞎,大概能考状元吧。

    -

    挂了电话,林循忽然想通了一个她很多年都没明白的事。

    爸爸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是她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

    那些年少里无暇体会的无助、委屈、痛苦,像沙土般掩埋了她。

    甚至是恐惧。

    对未来的恐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奶奶的恐惧,以及,替爸爸觉得恐惧。

    他被人草草埋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山头那么多年。

    那坑挖得很深,坑底见不到半点光。

    黑漆漆、阴森森,周遭只有虫蚁烂泥为伴,肯定很害怕吧?

    但林循记得很清楚。

    这一切悲哀难熬的情绪,在她第二天醒来之后,莫名其妙地被治愈了一大半。

    那天夜里,她似乎做过某个金光闪闪的梦,梦里金色光芒滚烫,普照众生。

    那些金光也照拂了她。

    所以她很平静地睁开眼,起床,把这件事告诉了奶奶。

    接着就是更加漫长且繁琐的事——跟着警方追查线索、上诉、打官司……

    林循从不觉得自己天性冷漠,忘性会有这么大。

    她一直以为,那天夜里或许真的有某个仙气飘飘的神仙,看她太可怜,大方不计较地庇佑了她。

    原来,并不是神仙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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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属于我们自己的,一只夜莺。◎

    第二天,林循起得很晚。

    前一天破天荒地有点失眠。

    她没什么胃口,连泡面都懒得煮,干脆随便从衣柜里拽了件卫衣套上,踩着帆布鞋出了门。

    推开门才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透明袋子,里头装着一盒饺子和一罐褐色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