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不想见他们任何一个人,可是他的身体已经衰败到吃不下东西了,只能靠着别人喂。

    冬天的风很冷,但时笙却感觉不到冷意,城堡的温度很高,他穿着单薄的衣衫躺在床上时,额头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陆烬坐在床边,看着一碗汤还剩了大半时笙已经开始扭头,放低了声音,“再喝两口好不好?”

    时笙没说话,只是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陆烬看着时笙单薄的脊背,那么瘦,瘦的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按断,他看着时笙,眼眶倏然就红了。

    时笙的话变得很少,有时候三五天都说不上一句。

    陆烬端着碗出去,时逾白看着碗里剩的汤,面无表情。

    闻瑾看了眼,转身离开。

    他们四个人如今好像真的如时笙所说,互相折磨。

    就像时笙想不到他们会找到缚神契一样,他们也没想到,时笙会因为缚神契,衰败至此。

    好像一切都是注定,他们注定留不住时笙。

    深夜。

    时笙突然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他最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好想回家……

    时笙把自己缩成一团,喃喃开口,“阿爹,阿娘……”

    困意突然消散,过了一会儿时笙从床上坐了起来,才恍然发现他身边没有人。

    平日里他们三个人会轮流陪着他。

    不过时笙并没有多想,准确来说,他已经不想去想了。

    时笙走到洗手间想上个厕所,却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猛然僵住了。

    他看着镜子里深陷的脸颊,干白的唇,和无神的双眸,觉得好陌生。

    时笙抬起手去摸镜子里的自己,这是他?

    这怎么会是他?

    他是整个青丘最漂亮的九尾狐,怎么会是镜子里这个跟鬼一样的人!

    陆烬听到动静闯进来的时候,看到时笙正疯狂的砸着镜子,手上鲜血淋漓。

    “笙笙!”陆烬连忙抱住时笙,阻止他的动作。

    时笙被陆烬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从癫狂的情绪中抽离,他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一直到了陆烬把他抱到了床边替他上药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疼一般,突然眼眶就红了。

    陆烬正低头给时笙上药,有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时他的手顿了下,却没抬头。

    陆烬把时笙的手包扎好后,才抬起了头,嗓音有些低哑,“新年快乐,笙笙。”

    时笙面无表情的掉着眼泪,把手从陆烬的手里拿开。

    原来南城到了新年了。

    陆烬低头在时笙的唇角亲了亲,“新的一年,我的笙笙会快快乐乐。”

    陆烬说完,把时笙抱了起来,放在轮椅上,“闻瑾和时逾白在海边准备了烟花,我带你去看看。”

    时笙想说不去,可他已经被放在了轮椅上,又被厚厚的羽绒服抱着,又裹了围巾。

    深更半夜,他只留着一双眼睛被陆烬推到了城堡之外的海边,许是穿的很多,他没有感觉到冷。

    时逾白和闻瑾看到时笙招了招手,“马上就好。”

    海边摆了好多好多的烟花,陆烬把时笙的帽子朝下拉了拉。

    时笙面无表情的看着,不知道都要死的人了,为什么这些人一点儿将死颓败都没有。

    也是,只有他和帝君有连接,只有他的身体在衰败。

    这三个人只会在一瞬间消失。

    不公平,真的很不公平。

    不过时笙又觉得这样挺好,比起他们衰败,让他们看着自己的衰败,只会更痛苦。

    时笙觉得他好像也变得疯了,他身体每衰败一分,他的愉悦就会增加一分。

    他知道看到陆烬,时逾白,闻瑾这三个人,因为他而痛苦,他就觉得开心。

    时笙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漠。

    “笙笙!”闻瑾跑到他身边,“快看!”

    时笙提起精神,顺着闻瑾指的地方看过去,时逾白已经点燃了烟花,朝着他们跑来。

    漆黑的天空中骤然炸开无数朵绚烂的蔷薇,然后变为流星般垂落。

    时笙的眼神在这一刻似乎都染上了些光亮。

    许是以后没有机会再看了,时笙觉得这一次的看到的烟火格外的漂亮,漂亮的让他都不想死了。

    烟火放了很长的时间,长的时笙的腰都在轮椅上坐的有些麻了。

    最后一束烟花停留在空中许久,最后炸出了一句‘新年快乐’。

    时笙看着新年快乐,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的快乐。

    漂亮的东西,即便在将死之时也会让人的心生欢喜。

    时笙打了个哈欠,“推我回去吧。”

    时笙说完,却半晌没听到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动他的轮椅。

    时笙的眼里因为哈欠溢出了一丝水光,这丝水光散去之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