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台阶下站着的流云。尴尬的咳了咳,挤出个笑容,开口说道:“流云呀,好巧,好久没见。”

    本满含期望的流云,红了眼,低首掩饰自己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他看到五娘紧握着她那夫郎的手,原来五娘与他假戏真做了。两人好上了,那夫郎虽带着面具,可那有神晶亮的星目,不凡的气质。他还是看出来的,虽从未与那人见过面,可他听以前的五娘说过,她这假夫郎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就算是她曾经最爱的张云白张公子也不一定比得过的。

    赵珊一看流云低首,就知道这小子八成又哭鼻子了。哎,水做的人儿呀。自己上次已经将话说清楚了,鲁俞是做什么的?她这阵子故意一次都不去找流云,就是再给她创造机会呀。笨蛋,蠢猪!连追个男人都不会,赵珊心里暗自叹息,但还是将袖里的帕子拿出来递给流云,说道:“大过节的,哭啥。见了大姐不高兴嘛?对了,刚才过去的就是你姐夫彤儿。姓钱,以后有空,来家里坐坐,吃顿饭。”

    流云接过帕子,刚拭了拭泪。脆弱的心却被那句大姐、姐夫击打得彻底心碎,强撑住笑,弯起嘴角抬首朝赵珊娇笑了下,回道:“嗯,那大……大,大姐好走。流云就先回去了,下次必回家探望。”低首捂住嘴,不让哭泣声溢出来。闷头快跑过了桥,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过了一样,像那碎了的瓷盘,四分五裂。可能再也无法愈合,珊,五娘你就连骗骗我都不可以嘛?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再无可能?

    过了桥掩饰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飞奔过等他的人群。往汪府跑去,一路悲泣感觉心口被撕裂了般。那些本还等着调笑的哥儿们愣住了,有些人不放心就跟着追了上去。鲁俞气黑了脸,奔过桥走到赵珊面前。赵珊这时正拉着暮锦的手,准备好好解释。

    鲁俞过来一把拉住赵珊,将她往后推几步,挤顶碰撞到桥柱上。惹得周围的人一阵惊呼,鲁俞气得提起拳头就想往赵珊这负心人的脸上打一拳,赵珊面色一冷,躲过这拳。赶紧伸手挡住另一拳。桥西留下的哥儿们也赶紧上来拉架,秦暮锦本还有些生气,可一听到赵珊被推抵在桥柱上发出得吓人的碰撞声,吓得忘记了生气。也想过来拉架,尤其看到赵珊现在极度不爽的脸色,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知道平时怎么和珊闹都没关系,但千万别真正惹恼她。

    平时脾气再好的人,真正惹恼了她,你就猜不出她会怎么做了。他见过赵珊冷脸生气的样子,就那次误会吵架就让他怕了,还有钱姨也给他讲过赵珊如何跟李头讨要工钱。刚想出言说什么,没想到赵珊反手就给鲁俞一拳,狠狠的给鲁俞来了个过肩摔。扔在地上,呸!你个管家也敢和我这整日做力气活的打架,赵珊试探的伸手触碰了下后背,嘶,该死肯定破皮红肿了。

    自己搞不定男人,找她这局外人消气。简直找死!赵珊脸色不善,上前就再给了正准备爬起来的鲁俞腹部狠狠一拳,提手想再揍几拳消气。娘的,老娘的后背是你丫的能碰折腾的嘛,这身子可是老娘好容易借来的。

    赵珊想到刚才流云的样子,心里更是窝火。去她们的,这些事与她赵珊何干。围观的众人一看赵珊没有停手的打算,赶紧几个人上前拉住赵珊。也顺便将想还手的鲁俞拦下,秦暮锦赶紧往边上靠靠,心里一阵惊讶,还没知道他家这土狗这么大脾气,钱姨说的一点也不假。在外是英雄,在家却是狗熊。拉拉自己的面具,努力不让笑声出来。免得尴尬,呵呵,本来心里还很不舒服,可看到赵珊这样,倒忘了生气。

    赵珊看众人拉着她,努力使尽挣脱开,朝被她打得嘴角流血、脸上青紫的鲁俞说道:“你娘的,龟儿子是不是?一个男人都搞不定,你玩屁呀!找老娘杀气,你脑袋给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没用的东西,回去搞定你的男人,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老娘丢不起这人,你再敢对我小弟流云不好,下次老娘把你往死里揍。”说完,拨开围观的人群,拉起暮锦就一路小跑溜进了一边的小巷子。

    误会……

    鲁俞给骂了个大红脸,张口结舌。明明是她给流云报仇,却给这女人说反了。众人很不齿的看了眼被打的鲁俞,看主角之一已走,也就都散去了。汪府的哥儿们担心的看着鲁俞被打得青紫的脸,搞不清楚究竟谁是谁非。鲁俞想了想,弄懂了赵珊话里的意思,嘿嘿一傻笑。就这么傻呵呵笑着,往汪府走去。也就是说流云与赵五娘是姐弟关系了,哈哈,天助我也呀。

    府里的哥们儿小心的跟在鲁管事后面回了府,没事吧,不会被打傻了吧。那边,赵珊拉着气喘吁吁的暮锦,两人靠着墙喘着气,暮锦回过神,瞪了眼赵珊。这没脸皮的女人,实在是天下第一厚脸皮。黑硬被她说成白,白变成黑。将来她不要他时,会不会像对付流云一样,将他甩给别人。

    暮锦脸色冷了下来,瞪着瘫坐在地的赵珊。没好气的踢了一脚,说道:“你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对我?”还在喘气的赵珊一愣,扶墙站起望向暮锦。秦暮锦咬咬唇,补说道:“会像不要流云一样,不要我嘛?”

    赵珊眼睛瞳孔瞬间气得放大,心里对鲁俞更是一阵暗骂。一把搂住秦暮锦,低首封住那气人的娇口,狠狠的吻上一吻,该死,她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嘛?碍……流云是流云,她是她。是不是该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暮锦,可又怕暮锦害怕,接受不了。心里正横量着,舌头则是趁机探入檀口,找到那让她生气窝火的香舌,狠狠的纠缠旖旎。

    秦暮锦感到胸口最后一丝空气都要被夺走时,才被松开。坏女人,坏女人……他今天是彻底见识到她有多坏了,泄愤式的往赵珊胸口捶打了好几下,才松手停住,反抱住赵珊,说道:“你不可以这样对我,知道不?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就杀了你,把这心挖出来。”

    赵珊一愣,嘴角弯起笑了笑。抱住秦暮锦,却无意牵到了她后背的伤口。“嘶,好痛……”秦暮锦吓得松了手,想掀起赵珊的衣服查看,却被赵珊拦住,说道:“锦儿,看看这是哪?呵呵,走,咱们把祈福灯放了就回家去。”

    拉起秦暮锦,顺便给自己带上别在腰上的老太太面具,哎,刚才那一闹,为了避免被认出来,丢人!还是带上面具妥当些。秦暮锦嘴角沁起一丝甜笑,反握住赵珊的手,去放祈福天灯。记得娘说过,天灯是放给天上的神仙知道的灯,晦气、厄运会全被带走,而福气和运气会被带来。虔诚祷告上苍会更灵验,呵呵。

    等放完祈福天灯,赵珊看天色己经很晚了。想牵暮锦的手一起回家,可秦暮锦在一边仰首看那缓缓升向空中的灯出了神。赵珊也没多注意,一大群人突然拥挤了过来,赶紧回身握住身边人的手,拉到怀里护着,等人群散去,牵着那人的手往回走了几步。呃,不对劲,暮锦的手没这么细嫩柔小呀。

    回脸一看,吓得赶紧缩了手。呃,一个穿着打扮都和暮锦很像的男孩满面羞红看了她一眼,低垂下螓首。赵珊一看这场景,尴尬的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咬咬唇开口说了声抱歉,不等对方回答,就赶紧跑开去找暮锦。秦暮锦也正站在一边,勾首在来往的人群里找着赵珊。

    赵珊一看那面具和衣服,赶紧扒开人群嘴里喊着借过,跑到暮锦身边。抬手掀起面具瞅了一眼,才放下心。这是她家的暮锦,嘿嘿。秦暮锦看赵珊这傻样子,瞪了瞪眼,说道:“莫不是你刚才错认了我?”死女人居然认错人,心里有些怨怒。

    赵珊一听这话,赶紧直摆手。头摇得和个拨浪鼓似的,拼命解释道:“没有,我哪敢呀。呵呵,我家的猫儿,我怎会错认。”打死也不承认刚才把个陌生人拥在怀里护着,呃,死都不会招认这件事。她怕搓板,更怕死。

    秦暮锦看赵珊这样子,嘴角弯起笑了笑,说道:“我累了,回家吧。”走了几步,才发觉得腿肚子好酸,脚好痛。身子骨弱了,连人都变得娇气了,秦暮锦不服气,仍咬牙坚持往前走着。赵珊心细,感觉到暮锦的步子慢了,回身一看,不满的蹙眉。都走的一跛一跛的了,还死鸭子嘴硬,这小子每次都这样,太傲气了。

    赵珊不由分说的半蹲下身子,朝暮锦看了一眼。秦暮锦一看赵珊要背他,看看来来往往依旧未散去的人群,撇了撇嘴绕开赵珊想自己走。赵珊一看,低声说了句:“不让背,我就把你抱回去。”秦暮锦一听,红了脸。

    回身轻轻趴到赵珊背上,咬着嘴唇,很是不满。这女人难道忘了她后背有伤嘛?赵珊咬了下牙,娘的,下次碰到那鲁俞一定还再揍几拳。小心地背起秦暮锦,静静的往家走着。路过周记面馆,顺便喊上老早趴在那打盹的阿福,阿福跟在女主人的后面,好奇的看着男主人。

    秦暮锦将自己火红滚烫的脸埋在赵珊的颈脖处,珊,呵呵,这让他想起了幼时被爹爹背着哄睡觉的事情。好想爹爹,秦暮锦渐渐的感觉眼皮犯困,就这么趴在赵珊的肩头睡了。赵珊回首拿余光瞄了眼,嗯,风帽拉上了。今天的月亮真圆,对了,今天也是农历十五呀。每个月月亮最圆最亮的一天呀,哎呀,好月色还有肩上沉睡的夫郎,此生足矣。

    回家后,进屋看到钱老太不满的在堂屋等着她们。赵珊朝正要发话的钱姨摇了下头,嘴朝背上的暮锦努了努。钱老太一看,先是一愣,随后笑开了眼,这小两口呀。呵呵,算了,赵珊小心的将秦暮锦送回里屋,给他脱去外衣,鞋袜。打水给他简单的擦脸,洗了手脚。盖好被子,确定暮锦依旧睡得香甜,这才出屋和钱老太说话。

    钱老太在外面看着赵珊默不着声做完一切,嗯,珊丫头确实是疼少爷入骨了。她支持她们俩在一起,可是未免以后出现让彤儿为难痛苦的事情。有些事情还是要和珊丫头说清楚,也好让她有心里准备。赵珊听完钱老太一番关于门户差距还有过去、现在与现实的话后,点了点头。钱姨说的对呀,暮锦现在是落了难,所以他配她并不过分。

    可如果他日暮锦的娘官复原位,那门第差距,还有很多事情就会到那时困扰这个家。赵珊细想一下,也对,钱姨说的在理,她不能一辈子窝在周记面馆,既然厨艺有所长就该往高处走走。嗯,也就将周掌柜之前和她说的事情告诉了钱老太,钱老太一听,拍桌说道:“这也好,总比现在要强的多。慢慢来,他日,必能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这话多半是鼓励赵珊,赵珊也听出了这意思。只是笑了笑,可她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她想做别的,可却苦于没有机会施展自己以前的专长。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钱姨的话虽然在理,可她听来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暮锦最近虽然对她是温柔亲密,感情进了一大步,可那也是因为绿雯他们都不在,只有自己在他身边。算是他目前唯一的依靠吧,嗯,算算日子,还有最多10多天,绿雯就该回来了吧。

    嗯,她和暮锦才单独相处了10天左右,可这10天却比任何时候都甜蜜。赵珊嘴角弯起笑了笑,就让她将剩下的10余天的独处时间好好利用上吧,和暮锦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可她觉得现在的自己还给不了任何保证给暮锦。所以,她只有按耐住自己狂躁的心,好好努力为暮锦创造一个衣食无忧的家才行。到时候,正大光明迎娶他,兑现除夕夜的承诺。

    底下赵珊就开始忙碌起来,也可以说是多半受了钱老太话的影响。而日子过得也很快,一晃就过去了大半年。在这期间,赵珊被周记面馆的周丰周掌柜引荐给了她在鹄阳城里最好的淮扬酒楼做掌勺的损友赖秋凤,人称老赖,凤大厨是也。赵珊至今还记得刚去淮扬酒楼时,呵呵,那阵子可一点没少吃苦。

    记得那日的收弟子考核,唉,刀工的考核她是勉勉强强师傅点了个头,周掌柜给了好话,才留了下来。先是从杂工做起,杀鸡宰鱼切菜洗碗烧火,都是琐碎繁杂的事情,累得赵珊差点没想逃了,倒夜香也没这么苦过。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也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她知道这凤师傅是故意诚心折腾她,原以为最多是做打下手的事情。配菜做不了,至少是个打荷吧,结果她做的是厨房最脏最累的活——烧火丫头兼打杂伙计。也就是俗话说的“水台”,赵珊是欲哭无泪,想想每天这一身的腥臊油烟味,她是想洗干净都不可能,每日下工后,洗澡是她做的第一件事。还好,没多久就夏天了,冷水澡也没事。

    可是暮锦她没敢再随意去触碰了,她知道暮锦有点洁癖,更多的是赵珊心里自卑因素作祟。她觉得自己去淮扬酒楼拜师学厨艺,不但没长进,反而社会地位越来越低微。纵使是凤师傅,也还是要看客人的脸色行事。赵珊心里依旧想着还是去经商做买卖妥当些,可现在的她能做什么买卖,总不能摆一辈子地摊吧。

    实际上在淮扬酒楼,赵珊现在混得还好了。成了凤师傅的帮手,只负责最轻的配菜。而炒菜她还没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