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湖面,消失在醉意阁上众人的视线里,商洛不慌不乱的跟在杀手身后,那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杀手的轻功很好,能提着真气越过这一片广阔水面,实属不易,可惜,他碰到的是他,从三岁开始,就被老头子逼着每天修练四个时辰轻功和内力的商洛!

    一直练到十四岁,老头子再也追不上他为止。

    越过湖面奔到郊外之后,杀手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商洛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他知道对方的内力已经快要接续不上,而现在,也到了他真正出手的时候!

    猛然提气加速,他一路上与杀手刻意维持十丈左右的距离开始不断缩小,而刚刚越过杀手头顶,他便回身毫不留情的一掌劈了下去。

    掌风凛冽,包含灼热内劲,正是商家世代真传的烈火掌法。

    杀手腊黄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闷声不响的侧身闪避,很显然非常明白,凭自己的内力绝不能跟商洛硬拚。

    可是就算这样一味躲闪,也躲不了多久。

    瘦小的身子在灼热掌风里越转越慢,额头上更是不断淌下汗来,顺着那张腊黄脸皮滑落。

    商洛一边出掌一边盯着杀手猛看,越瞧越好笑,还抽空喊道:「喂!我看你还是认输吧,要不然整个脸皮都要掉下来啦!」

    此时只见杀手额头上不断淌下的汗珠,居然在腊黄的面皮上划过一道道痕迹,现出几条白色来。

    黄白相间,如同金丝菜瓜,好不滑稽。

    原来,杀手的腊黄脸色是用易容药物做出来的。

    原来,商洛从头到尾使用烈火掌,只是为了逼出杀手的真面目。

    然而,杀手却没因此有所反应,只是咬住下唇,努力闪避无所不在的掌风。

    宁死不屈?强硬到底?

    商洛皱皱眉,掌风忽的一收,因为他看到杀手的脸上,白色的部分已经有些泛青。

    灼热掌风霍然散去,周身顿时一阵清凉,如同深秋替代了炎夏,骤变的温度也使得杀手一呆,怔怔的立在当场不知所措,没有逃跑,也没有趁机暗算,只是站在那裹不断喘大气。

    商洛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且一边很自然的举起袖子擦去杀手脸上剩馀的黄粉。

    没几下,杀手的脸孔便完完全全显露了出来。

    苍白的皮肤、尖尖的下巴,居然是离开元宝庄没几天的无痕。

    因为是无痕,所以商洛不忍伤她。

    也因为是无痕,所以他笃定她不会趁机逃跑。

    商洛注视她半晌,笑道:「无痕,果然是你。」

    方才在醉意合上,无痕刚刚走入时,他便已认出她来。

    因为她像在飘一样的走路姿势,因为她沉静到极点的眼神,更因为她身上那股特别的荷叶味道。

    每天每夜都要想起她好几次,他怎么可能被她身上那件男装、脸上那点黄粉骗过去?

    所以,他故意把她从醉意阁上放走,远远的引到了这郊外来,方便谈话。

    谈一些他很想知道,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

    「无痕啊无痕,你到底是什么人?」商洛仍然在笑,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盯住她的脸,好像要盯出一个洞来。

    无痕的表情依旧安静,回答依旧简单,「杀手。」

    干干脆脆两个字,从清秀的无痕口中说出,似乎再正常不过。

    可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怎么会成为冷血杀手?

    商洛的笑容渐渐淡去,双目低垂,拉起她的手,自她袖中抽出一样东西。它寒光凛冽,正是她先前刺杀席太守用过的那把短剑,锋利的剑尖上透出冰一样的蓝。

    这把短剑,居然是有毒的,是见血封喉的绝杀之毒!

    无痕拿这把短剑刺杀席太守的时候又狠又准,可是与他对战时,却从头到尾都没把它拿出来过。

    商洛再度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沉重。

    商氏一族虽以商人自居,但也勉强算得上是武林正道,而黑道杀手,却是最最为武林中人所不齿的。

    如果冷血一些的话,他现在就应该动手杀了她,要不也应该转身就走,再也不与她有任何牵扯!

    可是这两样,他居然一样都没法做到。

    抬手,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小脸。

    苍白的肌肤上,是刚刚被他用衣袖擦过的浅淡红痕。

    「无痕,你不要再做杀手,行不行?」商洛低低的说,而事实上,他知道自己这句话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杀手哪有那么好当的?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又不是醉意阁的跑堂小二!

    果然,无痕只想了一想,便回答,「不行。」

    「为什么?」商洛不死心,继续问。

    这一次她想的时间长了一些,很久才道!「我,只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