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偶有厚雪压断树枝,这点脆响似乎也离得很远。

    木床是依照着雪狼的体型来打造的,小兔子身长不过二十公分,想怎么翻滚都行。

    无论如何也掉不下去。

    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涂聿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他实在是不愿早睡,想到某位安安静静的白狼先生,不由得玩心大起。

    毛绒绒的小脚猛蹬一阵,一点一点地蹭向大床的边缘处。

    “……”

    小崽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郎栎隐约预料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地挪到距离床榻最近的地方。

    “唔?”

    小爪子搭在床边,涂聿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正仔细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白狼紧闭双眼。

    仿佛已经睡熟了。

    涂聿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窝在狼背上,半点力气都不用出。

    最多偶尔翻个身。

    “你是不是很累了呀?”

    兔兔小声问道,莫名不愿再打扰到疲惫的狼。

    爪爪撑在床板的最外沿,涂聿爪尖用力,慢吞吞地往回蹭。

    可他没有料到,木板经过打磨之后,表面光滑平整。

    这一使劲,短短的前肢立刻滑出一小段距离,连带着重心也偏移。

    “啊呀!”

    毛绒小团子径直向下栽去。

    他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多看,咬牙准备硬抗阵痛。

    刹那间,涂聿跌入柔软的长毛之中,顿时愣住:

    “诶?居然不痛耶?”

    “我就猜到你会摔。”

    郎栎无奈地说,背负着小兔球,又问他,“还玩吗?”

    涂聿倏地伸展四肢,一动也不想动,懒洋洋道:

    “不玩了,我累了——”

    经此惊吓,眼泪都差点流下来,属实是有些丢人。

    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你乖乖的。”

    雪狼拎起小毛团放回榻上,兀自趴伏到原处。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涂聿这回不敢靠近床边,生怕又摔一次,只远远地说。

    郎栎担忧的事情不少。

    比如他在睡梦中翻身,万一把这小东西压扁了该怎么办?

    再比如攻击是他的本能,在反应过来之前,就有可能伤害到孱弱的小兔子。

    不过这些没必要说出来,他简短地回答:

    “你掉下来,我能接着。”

    “哦……”

    单纯的迷糊蛋被说服了,躺回绒被当中。

    暖意包裹全身。

    他放心地陷入安眠。

    ·

    翌日。

    一觉醒来,涂聿重回精神百倍的状态。

    抱着新鲜的胡萝卜一阵狂啃,他又开始关心今日要去哪里玩。

    年幼的小胖崽没有任何烦恼,只要睡好、吃好、玩好就行。

    “随便去哪都行。”

    郎栎取来第二根萝卜,放到小兔子的身旁。

    他提前去过一趟胡萝卜田。

    在兔兔昏睡之际,已然安排好了一日三餐。

    待到进食完毕,涂聿垂下小爪子,揉了揉圆滚滚的小肚子。

    “我会不会长胖呢?”

    “胖点没事,养得起。”

    郎栎熟门熟路地拎起他,放于背上,“在外面,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知道啦!”

    小兔子这会儿答应得干脆。

    转眼间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趁着郎栎帮他采花的档口,涂聿追着一只鲜艳的蝴蝶,一路蹦跳着来到陌生的地带。

    他专注地盯视漂亮的生物,完全忘却狼王的叮嘱。

    身为一只雪兔,涂聿并不具备狩猎的本领,也不知何为“捕猎前的蛰伏”。

    他行进时的动静着实不小,在无知无觉中,踏入危险的领域。

    蝴蝶环绕着涂聿转圈。

    在他探出毛绒小爪想碰一碰的时候,对方一扇翅膀,翩然离去。

    “诶!怎么就走啦!”

    小兔子难掩失落,紧跟着往前走了好几步,自言自语道:

    “这边还有其他的蝴蝶吗?”

    恰在此时,一双黝黑的眼睛出现在灌木从中。

    凶兽步步逼近,齿间大开,露出锐利的獠牙。

    涂聿伸爪轻碰小花,一偏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眼。

    “啊——!!”

    他迅速转身。

    慌乱地逃离现场。

    一瞬间,尖锐的狼齿刺穿狈的咽喉,使其彻底丧失挣扎的力量。

    狈同样归属于犬类,只不过相较于狼来说,前肢要更短一些。

    涂聿飞快往后退,躲藏在灌木丛中,突然听见一声绝望的呜咽。

    “呃——”

    紧接着,长达一米半的野兽重重地摔在地上,两只灰色的利爪无力地朝前伸去。

    已然失去生命体征的狈,再无任何攻击的可能。

    “没受伤吧?”

    熟悉的偏低嗓音落在耳畔。

    涂聿扭过小脑袋,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眼眸,以及沾了血的凸出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