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串是从哪里来的呀?”

    涂聿犹在拨弄木珠,玩得不亦乐乎,大眼睛跟着珠子一块转。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物品,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

    其实郎栎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深,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兔兔的问题。

    “她是一只白獒,所以我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比纯血的雪狼大。”

    “哦……”

    前一句话,涂聿听得似懂非懂,等听到后面那句,倒是极有共鸣。

    “我也跟别的雪兔长得不一样诶!那些哥哥姐姐们都很高,只有我矮矮的,哎。”

    小家伙沧桑叹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越回想就越伤感。

    “而且我总是跑步最慢的那一个,还要他们停下来等我。”

    “没关系,这有什么啊,你是还没长大的小宝宝。”

    郎栎毫不犹豫地说。

    “嘿嘿~”

    小胖崽被哄得很开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小脚,“我当然是宝宝啦~”

    雪狼走上岸边,右侧前肢在一拍地面,将释放出来的灵力尽数收回。

    变化只在一瞬间。

    身后传来细小的“咔咔”声,一片连着一片,所有的热气像是被风吹走,消散于无迹。

    原先汩汩流动的清水归于静止,逐渐冰封,自崖顶冲下来的瀑布也彻底不动了。

    涂聿并不知晓周围环境的变动,抓住一颗圆溜溜的檀木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哥哥,我还以为你会戴那种……骨头串串什么的,不管谁看到都会被当场吓死。”

    郎栎:“?”

    难道在小胖崽心里,他就是这般残酷嗜血的形象?

    实际上,被狼王选中的猎物具有极强的战力值,通通是能够炼化灵力的野兽。

    这样的动物,连骨头本身都富有价值,远胜过那些天生地养的灵植。

    单论上回那只想要攻击小兔子的狈,要不是担心会吓到兔兔,连尸体都不可能留。

    他本想让狈体验到,“饮其血,啖其肉,仍有知觉却死不掉”是什么样的感觉。

    静默片刻,郎栎到底还是没有把这些真相说出来,不甚熟练地转移话题道:

    “今天吃的果子怎么样?”

    涂聿的心思一拨就动,并不会纠结于“骨头串串”的事情,兴致勃勃地回答:

    “崖顶果果的汁水很多,但是没有灌木丛中的果果甜!哥哥,你明天可以再给我摘一些吗?”

    小小的一只兔窝在狼背上,软乎乎地发出请求。

    任谁听了都难以拒绝。

    “好,明天睡醒就能吃了。”

    郎栎自然是干脆利落地答应。

    毕竟这段时日以来,天天用灵力挖出新鲜的萝卜,再往回搬运。

    在“投喂兔兔”这件事情上,狼王已是当之无愧的熟练工。

    穿过密林,涂聿想起今日跟梅花鹿哥哥的谈话,不由得出声询问道:

    “哥哥,你会不会丢下我呀?”

    依照兔兔的性子,会选择“自己主动离开”,本不该主动问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雪狼给予的宠爱太多,不论他提出何等要求,都不会被否决。

    内敛的小宝变得如此嚣张。

    必然是某只白狼宠出来的。

    闻言,郎栎停下脚步,格外郑重地将背上的崽放下来。

    他俯低身形,与站在石块上的小兔子对视,再高傲的野兽也愿意为其低头。

    金黄的狼瞳对上绯红的兔瞳,一字一句,极尽温柔。

    “宝宝,是我离不开你——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第15章 拾伍

    15

    “为什么呀?”

    涂聿一时间想不通理由,抬爪摸摸脸颊,一双透亮的眼眸饱含疑惑。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是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就连母亲都会离开孩子,我觉得没有什么关系是永久不变的。哥哥,你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虽然涂聿年岁不大,但他偶尔也会想到比较深奥的道理。

    不该理所应当地享受别人给予的好,聚散终有时,强求不得。

    然而雪狼待他太好,兔兔多少有些恃宠而娇。

    他想要得到一句“不会丢下你”,期待于一份没有时限的温暖。

    涂聿找不到母亲,也无法再见到同族的哥哥姐姐们,欠缺的安全感就像一个漏风的大洞。

    与雪狼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这份缺漏被严严实实地堵上了,甚至还满溢出来。

    雪狼哥哥跟他说“永远”,放低姿态交托出掌控权。

    娇惯的兔兔球既感到高兴,又有几分茫然不解。

    涂聿的世界太小。

    小到一点点快乐便足矣。

    小到无法参透永恒的意义。

    “……”

    郎栎没办法拆解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更不知从何说起。

    小家伙毫无自觉,完全不清楚自身的存在相当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