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自虐嘛!」阿福不觉得那有什麽值得说的。

    好想揍他。元初虹握紧双拳控制自己。

    「他可以把所有钱财花用在家人身上而不眨眼。对自己吝啬,对家人慷慨,这种品行实属罕见,能与他共度一生,是我的福气。」

    「这样就好了吗?跟一个上进的勤劳男人过一辈子粗茶淡饭的生活?你可以更好的!」

    「什麽叫更好?」她双眼一眯。

    「嫁给一个文生,日後一旦他高中了,你就是官夫人,可以住在官邸,不必再去陪她们应酬、说笑,由她们支使著你跑腿。反过来,你可以养尊处优,支使别人,然後再也不必把自己晒成黑炭,老是千里奔波——」

    元初虹大大叹口气:

    「那不是好日子,真要那样过,我会疯掉。阿福,我喜欢四处走,喜欢目前的工作。

    虽然必须与夫人们应酬,可我不引以为苦。事实上我是怜悯她们的。是,她们生活闲适,吃好用好,但代价是永远出不了门,见不到外边的天地,更得死命的缠出一双三寸金莲,痛得没法走路……我的天!没有任何一种享受可诱使我去受那种苦。我的脚虽丑,但走得稳、跑得快。就如我要嫁年回,从不因为他有无财富,日後能不能提供我安适的生活。

    我嫁他,只因为我们适合,能当一辈子互相扶持的夫妻。」

    「反正我不同意,他根本不能给你幸福——」

    「你这小鬼——」忍不住扬起爪子就要再往他面皮扭去,但一只厚实的手打後方包住她小手——「我不敢说我给的会是她认为的幸福,但这会是我今生努力的目标。」年回不知来多久了,沉稳的嗓音平息了元初虹正旺的火气。

    「年回——」她轻叫。

    但没有她开口的机会,因为阿福吼声比谁都大。

    「你配不上她!以後我会考中进士、会名扬天下,你怎麽也比不上我能给的!」

    这是情敌对情敌的叫嚣。

    年回打量著俊秀的少年,并没有加以笑弄,心底只微讶著原来初虹不乏爱慕者呢。

    「或许日後我是比不上你。」

    「年回——」元初虹瞪眼,讨厌他自贬。

    他拍拍她,接著道:

    「我唯一胜你的是时间。你太小,也太晚,永远追不上我与她十年的情谊。」

    很明确的事实,教叫嚣的少年挫败地不语。

    元初虹终於明白原来阿福……对她有著……奇怪的感觉。不会吧?她大他那麽多耶!

    「这不是理由,不公平!」阿福气弱地道。

    元初虹走近他,吸口气道:

    「没有什麽不公平的。阿福,你日後若是高中进士,我会恭禧你,但我不想当官夫人。从没哪个夫人出门当牙婆的,但我想一直做牙婆这种工作,这工作没什麽被尊崇的地位,但事实上却可帮人,也可害人。我想当个好牙婆,也自知做不来官夫人,还是当个市井鄙妇最自在,也许你不能了解,但这才是我要的。」

    阿福不可思议地叫:

    「当平凡人?当牙婆?这是你要的?却不要荣华富贵?所以你宁愿与他过苦日子,也不考虑更好的?」

    她点头。

    「我不需要更高贵的身分,现下这样最理想。」

    她的说词终於气跑了阿福,就见他一张俊脸胀得飞红,驱动马车快步疾走,一句话也不说了。

    她望著尘烟叹气,这家伙不会气太久吧?

    而年回,低首看著她背影,眼眸深处暗暗思量,亦是不语。

    百转千折的心臆,逐渐笃定的浮出唯一答案,那个关於未来的种

    第十章——(永远)

    年回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疾来倏往的,矫健的身形穿梭在赵氏总商号里。不时有人唤他、问他,这个那个的,教元初虹好生怀疑之前他是怎麽挪出时间出去与她相会的。

    「年爷,高家商号要求咱们给些折扣哩,他们刚才共买了五千两的货。」一名管事奔进帐房。

    年回手下的算盘没有停,打得劈哩啪啦响,在他前方的帐房小厮排队捧著一叠叠的银票与银两让他核算。

    「赵大爷还没来吗?」

    「是的,他忙著替尚书大人送货去,说您拿主意就好。」

    「告诉高家的人,再买三千两,送他们一盒南海珍珠,共五十颗,市值一千两。」

    「但……那不是不卖的吗?之前那麽多商号要竞价……」

    年回淡淡地笑:

    「去做就是,这也是大爷的意思。」

    「是。」

    这一个管事退开後,又来了好几个人。就见他脑袋、眼睛、嘴巴、手像是能各自分开发挥作用似的。{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元初虹好生钦服他从没停止过的手,与不出错的帐。

    终於他算完了一堆帐。在第二堆还没送进来之前,她立即递上一大杯茶。

    他含笑的一口喝完。

    「不好意思,这里闷,怕要让你觉得无趣。」

    「不会啊,就像在看市集嘛,只不过这边买卖的银两都千两、百两地吓人。」

    他将已清点完毕的银两、银票逐一收入一只厚重坚实的柜子中,仔细上锁,才算是做完了第一批工作。

    「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南北商号,买一车又一车的货要运回去贩售。这种海外的货,利益高,一千两买下的物品,往往可卖到三、四千两。」

    难怪外头那麽多人在抢购。她不解:

    「那,刚才为何送珍珠?用卖的更有利益不是?」

    年回低声在她耳边道:

    「有时一些令人垂涎的货放著不卖,更能哄抬其身价。若放出风声要送,便能激发他们拚命采购。回来京城这麽多天,这些上门采购的商号已从狂热退烧到理智谨慎,这样一来,货品则相对的抬不高价钱,他们掏钱的意愿也有限。」

    元初虹瞪大眼!

    「这样可行吗?要是我的话,才不会为了得到一颗珍珠而去买一大堆对我而言没用的东西——」

    「年爷、年爷!李家商号的五名管事吵著要见你,他们瞧见高家管事获赠珍珠,直说你不公平呢!快!快出来,」一名管事著急的拉人就跑。

    年回也不为难,回头对她眨了一下眼,出去了。

    她偷掀开帘子一角,看到外头年迥站在台子上状似无奈的宣称如果有人采买八千两的货,都可比照办理,获赠一盒名贵稀罕的珍珠。

    众人欢呼,卖场又陷入另一波热络。

    「那如果一万两呢?」一个财大气粗的老板问。

    年回以那张老实的脸低头苦思,下边的人也静默以待,然後他吞吞吐吐道:「我……

    乱送出去珍贵的珍珠恐怕已惹得赵大爷不开心了,如果……如果再送出锡兰的锡器,那……」

    那名大老板欢呼:

    「大家听到了!年小哥作主要送锡器,都给我做个见证,珍珠与锡器,我钱老板是要定了——」

    「钱老板,年回可还没敢点头哪!」年回一张苦脸。

    大老板挥手——

    「我可不管,你放心,赵大爷那麽倚重你,不会责备你的,我们让他赚了那麽多钱,对不对呀,各位?」

    「对——」一阵欢呼。

    元初虹扬住嘴闷笑。原来做生意是这样的,也要偶尔唱唱戏呢,看他做生意真好玩。

    「元姑娘?」突然有人自她身後叫她,她一愣,连忙转身。明明帐房里已没有其他人了呀!四名伙计守在门口,那叫她的人是谁,怎麽出现的?

    她定眼一看,是名锦衣男子,身形略微福泰,看得出是富家子弟。

    「你是?」

    「在下赵学文。」他微一拱手。

    「见过三公子。」她很快的记起此人身分。

    「不必多礼。」只消一眼便已打量完这个令年迥矢志要娶的女子。很平凡、很高就,肌肤因长年日晒而没能保持女人向来引以为傲的白皙。这样的女子,有何特出之处,足以吸引年回的眷恋?真是百思不解。

    元初虹溜转了下四周,问出疑问:

    「我没注意到您进来,不知您何时——」

    他笑,指向一面书柜:

    「那儿有密门。」

    原来另有蹊径运送财物,她恍然明白。

    「年回在外边忙,要叫他吗?」

    三少伸手阻止:

    「让他忙,我找的是你。」

    「我?」素昧平生,有何好找的?啊?!还是他府里缺工?找她就对了!

    「坐。」三少在首位落坐,随意指一张椅子要她坐。

    她依言坐下,等他开口。

    「我父亲相当倚重年回。你应当看得出来,上万两的钱财放手让他打理而不担心,可见信任的程度。」

    她与有荣焉:

    「那也是因为年回诚恳踏实,所以赵大爷才会委以重任。」

    三少啜了口茶,接著道:

    「一个经商的人才,就该放手让他展翅,你同意吧,」

    她觉得有异,态度於小心:

    「是的。」他想说什麽?

    「听说你是个牙婆子?」

    「我是。」那又怎地?

    三少站起身,负手踱步,来来回回的走著。

    「商人分很多种,一个小街贩,每日行走市井,赚个十文五文糊口,结交的也是同等贩夫走卒;再有小商铺,几片瓦栖身,与寻常人家来往;再到大商号,买卖些贵重货品,出入各家大户,与富人交好;乃至我家这种京城规模,虽说洪武以来重农抑商,商人身分被贬为低贱,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庙堂里的尚书、侍郎,宫廷里的王爷、王妃,皆是赵府座上宾。